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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


  第二十四章

  李国庆天天来,脸上很高兴,一双男性味十足的眼睛在眼镜片后含着发了财的笑容,仿佛捡到了钱似的。这种情况糟透了,因为他没想到他们正打算弃他而去。他以为他雇了他们画图,其实是他们不要他参与画图。马宇开始还跟他保持着几分假亲热,但随着时间的临近,他公然对李国庆冷淡起来。到后来,李国庆来了,马宇头也不抬,好像没看见他一般。李国庆是个灵泛人,除了一脑壳的诗词,还有一脑壳的敏感,当然就觉察内中有内容。有天,他觉得应该问问了。他盯着马宇,问:你什么意思宇鳖?马宇扭开脸,却丢一句给他:这个业务你就不要插手了,到时候我们付给你两万块钱业务信息费。李国庆的脸变得铁青,呆呆地望着马宇。马宇不望他,而是埋下头画图。杨广见状立即走开了。李国庆又看马宇一眼,又望着在另一张桌子上画图的黄中林,黄中林装做什么也没听见地低下头画着。李国庆觉得自己被卖了,这种感觉是相当委屈和愤怒的,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水夺眶而出。他觉得自己不该在他们面前哭,转过脸,冲了出去,就像一条蹲在身边的狗突然闻见了什么气味,奔了出去。马宇松了口气,继续画着,黄中林嘻嘻一笑,说我们把国庆鳖怄青了。马宇没说话,黄中林又说:这会儿他只怕是跑到哪里哭去了,我看见他眼泪水都出来了。他嘿嘿嘿又笑着说:我们太要不得了。马宇开口了,你就是喜欢讲鳖话,马宇火了,你们都不敢做恶人,只好让我做。你要做好人,你去把他拉回来。我无所谓。黄中林不恼,我是看见他刚才眼泪水都出来了,觉得他可怜。杨广走进来,问国庆鳖走了?黄中林很残忍地嘿嘿一笑,说李国庆鳖被马宇怄哭了。又说:这一次,我们只怕真的把李国庆鳖得罪了。

  李国庆哭了,一个人抱着头在街边上痛哭,好像一个老婆跟别人跑了的可怜男人。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同情地觑上一眼又匆匆走了。李国庆将一大把鼻涕和眼泪洒在街上后,就打刘骚的手机,要约刘骚吃中饭,刘骚说他中午有饭局,李国庆就问他晚上呢?刘骚说晚上他也有饭局,李国庆就用恳求的口气说:那我们晚上喝喝茶好不好?刘骚迟疑了片刻,还是同意了。整整一个白天李国庆都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一定要把这个业务攫到手,要把他们赶开,他自己重新组织一帮人设计。他恨得牙痒痒的,几百万元的业务呢,两万元信息费他要了有什么用?他非常不甘心。晚上八点多钟,他来到蒙娜丽莎西餐厅等刘骚,他这才想起他还没吃晚饭,他要了一个煲仔饭,吃了几口。刘骚来了。他又要了两杯咖啡,刘骚望着他。他说:宇鳖和广鳖他们都不够朋友。刘骚说: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李国庆激动的尖声说:以前是。我真的是把他们做朋友玩,但他们却不把我做朋友看。所以我不想他们插手这个业务。刘骚望着说话很激动的李国庆,你们业务还没做就闹起意见来了?他非常惊讶。李国庆愤慨道:我重新组织几个人设计,我会设计得比他们的更好。刘骚点燃支烟瞅着李国庆,李国庆又说:有些事情一时说不清,我以诚相待,却被他们卖了。刘骚嘿嘿嘿笑笑,说我还有事,司机在外面等着,我得走了。李国庆也急急走了,他回到家里找小堂客倾诉,我恨他们,他们居然把我甩了,他红着眼睛对小堂客说,刘骚听你的,你要刘骚莫给马宇、杨广和黄中林他们做。小堂客说:都是你的朋友,不大好吧?李国庆满脸羞忿,说什么朋友?卵朋友。阳世上有这样的朋友吗?你跟刘骚说,要刘骚把业务给我做。小堂客说:我开不了这个口。李国庆悲愤地吼了声,背《题菊花》道: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背到这里,他话峰一转,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个判死刑,下油锅。小堂客笑了,说那你比黄巢鳖还恶些。李国庆说:刘骚的事就靠你摆平,一定要把业务扳回来。

  小堂客的手机响了,有人邀小堂客打麻将。小堂客连拒绝的话也没说就答道:好好好,我马上来。平常小堂客还拒绝两句,此刻她好像就想着打麻将似的。李国庆说:不要玩。小堂客却回答:已经答应了,不去就不好了。小堂客格格一笑,亲热的模样说:你先睡,我玩到十二点钟就回来。不准你出去啊。小堂客忙着收拾脸蛋,又是打油脂又是描眉又是涂口红,随后,她换上鞋,走到门口还不忘给他一个飞吻。接着,门嘭地一声,关了,脚步声噔噔噔地下楼了。小堂客近来越来越喜欢打牌了。他感到孤独和伤心地坐到沙发上,摸出一支芙蓉王烟点上,很珍惜地吸着。这包芙蓉王烟是他买了招待刘骚的,结果刘骚一根也没抽,他只好自己奢侈了。他深深地吸着,然后让烟缓缓地从鼻孔溜出来。这证明我在小肖的心目中越来越没地位了,她一听到打麻将的电话就走了。他凄然地想,都抛弃我了。

  他脑海里出现了高雅琴——那个吹银笛的,还喜欢画点画的音乐老师。这个时候他内心里一片空虚,极需要人安慰。不行,我不能坐在这里干等她,我得去找高雅琴倾诉。他霍地起身,出门,直奔H中学。他想都他妈的不是人,现在这个世界连朋友都在欺骗,有什么意思啊?还好,我还能立住。他为自己没崩溃而安慰自己说。他走进H中学,还在老远他就看见高雅琴的房间亮着灯,灯光从挂着绿窗帘的窗口透出来。一支银笛吹出的低沉的《化蝶》在学校静悄悄的操坪上飘扬。他站在夜空下,眼睛盯着那传出银笛声的窗户。他心潮有些起伏,第一次觉得银笛吹出的歌曲特别动听。他又听见银笛吹出的托塞利《小夜曲》:往日的爱情,已经永远消失,幸福的回忆像梦一般留在我心里……他在这支优美抒情的《小夜曲》中哭了,眼泪水哗哗地淌下来。他摘下眼镜,揩干泪水,大步奔上二楼,走向高雅琴的房间,敲了敲门。银笛声终断了,穿着睡衣的高雅琴转身来开门,是你?她瞪着他,莞尔一笑,你怎么来啦?他有一向没来,有一天她到他家,他告诉她他在搞装修设计,没时间。她咧开刚刚吹着银笛因而上嘴唇上有个小圈印的嘴,再次高兴地笑笑,坐呀。他没坐,而是搂住她,说我早来了,在楼下听你吹银笛听得入迷了。她说:你真坏。他捧起她姣好的脸蛋,在她吹银笛的嘴上亲了口,随后紧紧地搂着她的腰,深情地把她放到床上……

  上午九点多钟,他打小堂客的手机,小堂客关机,他又打小堂客店里的电话,电话也没人接。他打小堂客家里的电话,仍然没人接。他想可能小堂客打了一个通宵麻将,这会儿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睡觉了。他放下电话,走回了高雅琴的房间。高雅琴上课去了,他躺在她床上看书,那是本爱情小说。他很疲倦,昨天晚上他跟高雅琴做完爱后说了很长时间话,后来高雅琴实在困了,睡了过去,他却无法进入梦乡,脑海里一直就沸腾着让他烦恼的事情。中午,高雅琴端来了饭菜,两人像一对大学生样坐在桌前吃着,他跟她回忆他第一次步入中央美院考试时的情景。高雅琴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听着,他发现高雅琴很经看很漂亮,于是把她抱到床上又急不及待地做了次爱。高雅琴赞美他,说你是最行的。昨天晚上,两人做爱时,他曾问她,她的处女之身是在什么时候失去的。高雅琴坦率地告诉他,她的处女之身是她十六岁时丢失的,而夺去她处女之身的是她父亲的朋友,她应该叫那男人叔叔。他问她他是她的第几个男人,高雅琴笑着回答他:第四个。第二个男人是她的高中同学,他们好了三年,之所以分手是他学坏了,吸毒。她回忆着说,第三个是我在大学里时教我吹银笛的老师,不过你不要嫉妒,我们只做了两次爱。后来他还要跟我做,我不同意。你是我的第四个。李国庆不相信他是她的第四个,因为她不但很大方而且很配合,不像一个在这方面扭扭捏捏的女人。他试探她:不是第八个?高雅琴打了他肩膀一下,无聊,你当我是鸡吗?他嘿嘿嘿一笑,想起了小堂客,就说:有一个女人姓肖,说现在的年轻女性同十个男人睡过觉也纯属正常。高雅琴嘟起了嘴,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轻易跟别的男人上床。李国庆看着这个躺在他身下的女人,觉得她是那种适合做老婆的女人,他这么一想便把精液射在她体内了。她发现他蔫了,说你真坏,我怀了孕怎么办?李国庆说:那我们就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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