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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金虎忙解释:“我妈嫁给他爸了,我们是异父异母兄妹。”“异父异母兄妹住在一起?你们的关系能说得清楚吗?”小门儿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清清白白,你不能随便猜测!”

  老曹一连串发问:“你们俩是哪个单位的?有证明吗?有户口本吗?你们的父母是谁?家在哪里?”两个人不言语了。老曹说:“哎,你俩是盲流吧?是不是在外地犯了罪,跑到这儿躲起来了?我也不和你们磨嘴皮子了,咱们到派出所说去。”

  老曹带着金虎和小门儿在路上走着,金虎对小门儿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飞跑起来。小门儿跑不动了,被老曹抓住。金虎见状急眼了,在路边捡起了一根木棒,给了老曹一棒子。老曹受伤倒地,两个人又飞快地奔跑。几个戴红袖箍的人围堵二人,在小胡同口抓住他们。

  尚铁龙刚要睡觉,姜德久跑来告诉他,有人看见金虎和门儿被派出所抓去了。尚铁龙急忙穿衣下楼,叫上杨寿山一同去派出所。

  两人一到派出所,尚铁龙就问所长:“你们凭什么抓起我和他的孩子?”所长说:“尚金虎和杨门儿是你们的孩子?我正想找你们呢。这两个孩子就是不交代父母是谁,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住哪儿?在哪儿工作?请各自说说吧。”尚铁龙把他和杨寿山的都回答了。

  所长笑道:“是你们俩啊?早闻大名了,可惜你们俩养的孩子太不争气!这两个孩子非法同居,有群众举报。我们的民警去调查,被他们打伤,受伤的民警还在医院里呢。本来不是大事,这样一来,案子大了,属流氓滋事,我们要移交给检察院了。”杨寿山吃惊道:“啊这不是要到法院吃官司了吗?”尚铁龙暴怒:“你们凭什么说他们是非法同居?什么流氓滋事?他俩有情有义,只差一纸婚书了。我们这两天就要给他俩登记,你们凭什么抓他们?”

  所长也火了:“你说得很对,他们差的就是一纸婚书。没有结婚登记,住在一起就是非法同居,非法同居就是流氓,当了流氓还要打民警,就是流氓滋事!”

  尚铁龙暴怒之极:“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的口条摘了!他们是不登记吗?因为正赶上过年,没法办理,等两天不行啊?你们闲着干点什么不好?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干什么?实在闲着难受跟我说一声,到我的厂子里劈生铁去,累你们一腚沟子汗,什么闲事都不会管了!”

  杨寿山不停地劝着:“老尚,别激动,要冷静。”“我能不激动吗?能冷静吗?他们说抓人就抓人,那是我的孩子,不是大街上的野猫野狗!你们是谁的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吗?他敢不放人,我就砸了他的牌子!”尚铁龙说着,高高举起一把椅子,要砸所长的办公桌,被杨寿山死死地抱住。

  杨寿山说:“所长同志,我们见见孩子可以吗?”所长无奈地说:“真没想到,有名的两个人物,还这么护犊子,好吧,看看他们吧。”

  尚铁龙来到男拘押室问金虎:“你真把警察打了?”“那是急了,我不能眼看着门儿被他们抓去。”尚铁龙说:“孩子,保护好自己的女人是男人的责任,我没做到,你做到了。我不埋怨你,可是我还是要批评你。你太鲁莽了,你们出了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告诉我了,我豁上老脸,动用关系,也许不会出这么大的事,闹到这一步就麻烦了。”“爹,我想试试自己在这个社会独立生存的能力,哪怕被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后悔。”

  尚铁龙动情地说:“可是你要知道,爹会心疼的。”“爹,你儿子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我就是块生铁疙瘩,不经过冶炼锻打不会成块好钢,你就放手让我出去闯荡吧。”尚铁龙说:“好,这才是我的儿子说的话!”

  杨寿山到女拘押室探望小门儿:“闺女,害怕了吗?”“爸,和金虎哥在一起,我从来没怕过。”“闺女,你是我心尖上的肉,在我的眼里,你是最好的闺女。我纳闷儿,你怎么就是喜欢金虎?到底喜欢他什么?”小门儿说:“他骨子里像他爹,最有男子气。我觉得上一辈子和他就是夫妻,这一辈子是约定到这个世界来相会的。”

  杨寿山叹息:“一个在山东,一个在东北,什么力量也没分开你们,这也许是天意吧!”小门儿说:“麦草妈妈也是山东来的,你们俩走到一起了,也是天意,可是为什么又要分开?”

  杨寿山叹气:“唉,那是有缘无分。”小门儿说:“爸,我觉得最苦的是麦草妈妈,我现在特别想见她。”

  周末晚上,边立明问沈云霞:“明天休息日,咱们干什么?”“看电影啊!最近新上映的苏联片子《欧也妮·葛朗台》,是根据巴尔扎克的小说改编的。”

  边立明说:“云霞,是这样的,你还要参加一个婚礼随份子,咱们这个月的银子不够用了,还是不出门吧,睡它一天大觉不好吗?”沈云霞不高兴:“都说好了的,结婚以后每个月看两次电影,你说话不算数!”“这不是情况有变化吗?咱不能因为看电影不过日子吧?”

  沈云霞生气了:“你总是有理,跟你过日子真没有意思!”边立明也有气:“就是跟谢廖沙有意思是不?他能陪你跳舞,看电影,逛公园,可是能跟你一起过这么艰苦的日子吗?我哪儿对不起你了?好吃的好穿的我都尽着你,家里的活我都包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沈云霞争辩:“我说不满意了吗?我就是想看看电影,不就是这么个爱好吗?”

  边立明耐着性子:“同志,有爱好没错,可是,维持爱好是要花银子的!问题是现在咱们手里没银子了。云霞,我不想让你天天高兴吗?可你别忘了那句古话,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实在是不能满足你的要求了,你原谅我吧,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让妻子过上好日子,丢人啊,我的心里比你难受啊!”沈云霞受到感动,哭着抱住边立明:“立明,别说了,我太过分,不看电影了,我从此再也不看电影了!”

  尚铁龙正在车间指挥生产,杨寿山把他扯出车间说:“麦草下乡的那个村来了个姓田的老头,是麦草的邻居,说麦草得了病,需要一笔钱治。”尚铁龙急了:“那就赶紧点吧,先把这笔钱凑齐!”可是,俩人手头都没现钱,有点钱都买粮票了。尚铁龙说:“咱俩都回家划拉划拉,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卖都卖了。”

  博爱市场是个买卖旧杂物品的地方,黄昏时分,市场冷冷清清的,没多少人。尚铁龙叫卖几件九成新的衣服,无人问津。另一个角落里,杨寿山在叫卖一件呢子大氅,也没人搭理。过了好一会儿,尚铁龙和杨寿山来到一起,不用说,谁也没卖掉什么。这时,一个把帽沿压得很低的中年男子凑到他们跟前,小声问:“要粮票吗?”尚铁龙问:“多少钱一斤?”“全国的三块钱,地方粮票两块五。”杨寿山说:“你走吧,我们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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