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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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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带着嬷嬷过来奉茶点,听他们夫妻一本正经讨论,忍不住笑说:“已经认人了,唤人倒还早得很。” 严老夫人红着眼睛感叹:“劳世子和娘子常来照料,孩子长得很结实,倘或万春泉下有知,不知该多感激。” 蔺承佑笑了笑:“本想着探望一二,若是惹老夫人伤心,反倒是我们的过错了。” 严老夫人抹了把眼泪,坐到一旁慈蔼发问:“天色不早了,可用过晚膳了?” 滕玉意跟蔺承佑对视一眼,坦然接话:“回老夫人的话,还没来得及用晚膳,正想在府上叨扰一顿。” 严老夫人和白氏大喜过望:“何来叨扰?莫嫌饭菜粗鄙才好。” 不一会饭菜上桌,果然样样爽口,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滕玉意趁老夫人拉着蔺承佑说话,出门叫宽奴把她早前准备好的包袱送进屋。 里头装满了米粟、各类山珍、石决明和鱼脍。滕玉意说:“吃过这一顿,横竖还有下一顿,这些吃食就放在嫂嫂处吧,往后我和世子再来蹭饭时,也不算空手上门。” 这样一说,白氏和严老夫人怎好再回绝这份心意。 又逗了一会襁褓中的小儿,眼看时辰不早,滕玉意便和蔺承佑告辞出来,严老夫人和白氏抱着孩子送出门,蔺承佑道:“这几月晚辈和阿玉不在长安,从明日起,成王府会轮流派人在临旁照料,老夫人和嫂嫂有什么要帮忙之处,只管吩咐他们。” 白氏将怀中的孩子递给身后的嬷嬷,正色向滕玉意和蔺承佑行了一礼:“嫂嫂岂能不知你们的一片心,孩子尚小,日子还长,便是为着大郎,我和阿娘也绝不会胡乱逞强。你们放心走吧,若有什么为难之处,自会找你们相帮。” 说完这话,又将自己亲手做的一囊蝴蝶酥递给滕玉意:“嫂嫂自己做的,比西市卖的强,路途迢迢,你拿到路上做干粮。” 滕玉意暗暗叹气,这妇人不卑不亢,当真可敬可爱。她慎重接过:“嫂嫂留步。老夫人留步。” 两人走到巷口,回头望去,白氏和老夫人仍立在原地用目光相送。 *** 回到府里,蔺承佑拉着滕玉意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眼看行礼都拾掇好了,便让宽奴带人从外头送来一只小小的箱笼。 滕玉意暗觉那箱笼透着古怪,弯腰欲打开箱盖,被蔺承佑拦住了:“急什么,到船上再打开瞧。” “难道里头藏着大活人?” 蔺承佑笑道:“想什么呢,我怕你路上闷,帮你搜罗了一些好玩的物件,这会儿就瞧过了,路上还能觉得新鲜么?” 滕玉意这才笑眯眯罢手,打发走宽奴,蔺承佑瞟一眼夜漏:“明日还要早起,回屋睡觉吧。” 说罢牵着滕玉意的手回卧房。婢女们脸一红,忙不迭退出去帮忙准备汤和巾栉。 滕玉意盥浴了上床,不一会蔺承佑也从净房出来了,床帷一掀,鼻端飘来一缕似竹非竹的清冽气息。 滕玉意赶忙闭上眼睛装睡,下一瞬感觉额头上痒痒的,蔺承佑似乎撑在她上方打量她:“阿玉?” 滕玉意耳热心跳,成亲这半月,两人每晚都少不了亲热,换作往常,蔺承佑看她故意不睁眼,要么在她耳边呵痒,要么埋头在她颈间吮咬,横竖会逗得她笑个不停。 想到此处,滕玉意忍住心里的笑,继续闭眼装睡。 可这次蔺承佑只在上方静静端详她一会,又翻身躺了回去。 滕玉意一讶,他不会真以为自己睡着了吧? 睁开眼一转头,帘幔外灯影摇曳,幽幽照亮蔺承佑的轮廓。他定定望着帐顶,俨然在出神。 滕玉意想起白日那封信,不由怔住了。 两人似乎心有灵犀,滕玉意明明没说话,蔺承佑却仿佛听到了妻子心里的叹息,回过神,转脸看了看妻子,侧身把滕玉意搂到自己怀中,然而一句话也未说。 良久,蔺承佑开腔:“阿玉,明早我想去一个地方。” 他的表情,透着几分迷惘。 滕玉意挨在他胸前,只嗯了一声。 “你就不问我要去什么地方?” “我知道。我同你一起去。” 蔺承佑的心猛地抽痛,不知是为自己走错路的叔父难过,还是为妻子的这颗琉璃心触动。 他搂紧滕玉意,想开腔,却酸涩得不知说些什么,滕玉意用力回抱,帐里慢慢流淌着一股看不见的暖流,情到深处,两人甚至不必多说一个字,也早已知晓对方的心意。 次日拂晓,晨雾缭绕。 春明门外,一座刚修葺好的坟茔前,突然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玉冠少年,一身素服来到坟前。 墓碑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蔺敏,字思弘,殁于隆元十九年,年二十有二。” 少年轻轻抚了抚墓碑,径自在一旁坐下,稍顷,提起备好的酒壶斟满酒,举起酒盏,以酒酹地。 酒液清亮如银,泥土却暗黑湿润。 酒液一滴滴洒落泥土中,瞬间消弭于无形。 这期间,坟前连草木都纹丝不动。 少年木然望了会被酒浸湿的泥土,抬眸对墓碑低声说了句什么。 依旧一片寂静。 又坐片刻,那郎君放下酒壶,起身珍重地拂了拂墓碑上的灰尘,终于起身离去。 坟茔的不远处,道路旁的垂柳下,静静立着一位小娘子,她戴帷帽,着素裙,手中牵着一匹神骏的小红马,小红马身旁另有一匹白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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