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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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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的剑急需浴汤,他明明窝着一肚子火也赶回房里洗澡。 看出她喜欢赤焰马,他就想方设法把马送到她手上。 明知道所谓的“小涯能预知”是假话,他也耐着性子听她扯谎…… 想到此处他一凛,等等,难道他喜欢滕玉意比滕玉意喜欢上他还要早? 他哑然,看样子好像是这样。 像刚才,绝圣和弃智可恶归可恶,但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听说滕府给观里送了礼就停步是事实,看到滕玉意送他换骨醪就高兴也是事实。 换作是旁人送的,他会这样高兴吗? 他沉默了,不会。别说高兴,说不定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叫他高兴的不是那两罐美酒,而是送礼的人。 越想心越乱,干脆从屋里出来立在廊下,换个地方继续出神。 春雨还在下,空气中有种清凉感,霏微雨丝默然飘洒到脸上,让他心头的那股燥热稍稍平复些许。 理到现在,他差不多已经把混乱的思绪彻底理清了,他目下很肯定,那个蛊毒是假的,他说不定早就喜欢上滕玉意了。 所以他到底何时喜欢上她的? 想不起来了,他觉得这是一笔糊涂账。 那么他到底喜欢滕玉意哪儿啊? 这个他倒是很清楚,她好像哪都让他喜欢。 比如现在,他只要想到她笑起来的模样,心房就像淌过清甜的泉水那样舒爽。她护着自己人的那股执拗劲,简直说不出的可爱,还有她发脾气和算计人的样子,也都让他觉得有意思。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滕玉意更好玩的小娘子了。 行吧,他就是喜欢滕玉意又如何,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再说了,他和滕玉意现在算是两情相悦。今早她一安顿好就忙着给他送礼,昨晚看到他涉险,更是毫不犹豫让端福过来帮忙。 她喜欢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想起锦盒里那两罐美酒,他心头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 忽又想,他是不是得送点比这更珍异的东西才行? 小娘子都喜欢什么啊……珍宝?首饰? 伯母应该很懂这个,只不过他现在得先回一趟大理寺。 在心里盘算好了,蔺承佑仰头看向天色,惊觉时辰已经不早了,下了台阶朝外走。路过一株桃树时,本已走过了,忽又后退几步,笑着望了望树梢,撩袍飞纵上去,找到一根结了桃子的树枝,随手掰断跳下来,这举动简直莫名其妙,但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发泄身体里那股轻盈的热气。 一路走下来,他不但手里多了好些乱七八糟的树枝,身上还出了好多汗,这样发泄一通,身体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兴奋感才算消减几分。 回到经堂一看,绝圣和弃智都不在,想是跑到厨司做三清糕去了,蔺承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纵马赶往大理寺去了。 *** 宋俭和静尘师太的尸首都停在大理寺的检尸房。 今晨仵作已经验过尸了。 射杀宋俭的毒箭,与静尘师太服下的毒丸并非出自同一种毒药,巧的是两种毒药都需现配,而且原料都需从婆罗门胡手里买来,这点跟天水释逻如出一辙。 再看那边舒文亮一家三口的尸首,三人服用的毒药就是平常坊市中能买得到的断肠草。 严司直叹为观止:“这个皓月散人还真是殚精竭虑,为了把整桩案子嫁祸到舒文亮头上,居然不曾漏下其中任何一环。” 蔺承佑望着舒文亮的尸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桩,如果此人不是文清散人,而是真正的舒文亮,静尘师太选中此人,仅仅因为他是舒丽娘的亲戚么。 静尘师太先瞄上做过恶事的舒丽娘,碰巧又发现舒文亮身材跟她一样矮小,暗觉这是个完美的嫁祸对象,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局? 耳边又响起严司直的声音:“对了,早上郑仆射来了一趟,似是因为听说舒丽娘在家乡谋害过小姑大感震惊,与我说,单凭静尘师太的一面之词,如何能断定这件事是真是假。我只好如实告诉郑仆射,昨晚我们通宵搜查玉真女冠观,未能搜到记载这些受害者做过恶事的本簿,想来静尘师太为了不露出破绽,历来只是在旁偷听,因此白氏和舒丽娘究竟犯没犯过这些事,还得回头细细查验。我都没好意思告诉他老人家,舒丽娘与婆家不和是事实,被静尘师太选为谋害目标也是事实,长安和同州的孕妇那么多,静尘师太选了那么久才选中三个,说明动手前经过深思熟虑,从这一点看,舒丽娘估计——” 说到此处严司直苦笑:“郑仆射对自己这个外宅妇倒是够上心的。” 蔺承佑眼角一跳,也对,他怎么就忘了郑仆射了,舒丽娘去年七月来投奔舒文亮,中秋那晚就认识了郑仆射,她怀揣一本诗集撞入郑仆射的怀中,看着像事先设计好了似的,可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如何知道宰相当晚的行踪。 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舒文亮帮她安排的? 有这个可能,舒文亮在京兆府任职,打听郑仆射的行踪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而从舒文亮早年在华州的经历来看,他与自己的表哥表嫂早就断绝了来往,但舒丽娘因为在婆家住不下去跑来长安时,舒文亮却不计前嫌收留了她。 如今想来,舒文亮或许是看这个外甥女不但姿容出众,还颇懂几句酸诗,知道郑仆射会喜欢这样的女子,便将计就计收留了舒丽娘,之后再制造一场邂逅,顺理成章把舒丽娘送到了郑仆射面前。 想来这场“月下邂逅”安排得很成功,所以舒丽娘才到长安一个月,就如愿搭上了郑仆射。 蔺承佑沉着脸想,一个京兆府的小吏通过女人搭上宰执,只是为了升官么,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一念至此,那个早前被他压下的疑惑又浮上心头,舒文亮早年在淮西道彭震手下任幕僚,后来又是在彭震的推举下进了京兆府。 照这样看,舒文亮借自己的外甥女搭上郑仆射,会不会其实是彭震的授意? 彭震是一方节度使,若是直接送女人给郑仆射,任谁都看得出他有不轨之心,但如果通过底下人来安排女人,那就隐晦得多,也聪明得多了…… 来回思量一番,蔺承佑转头看向那边皓月散人的尸首,所以她和她的幕后之人挑舒文亮作为嫁祸对象,不仅因为他有个做过恶事的怀孕外甥女,也不是因为舒文亮身材矮小。 或许真正的原因,是为了对付舒文亮背后的彭震。 可是……这一点又叫他想不明白了,皓月散人一心要谋害圣人,对付彭震对自己有何益处? 要知道彭震是淮西节度使,拥军十万,军纪严明,面上对朝廷忠心耿耿,言行上毫无错处,贸然与这等朝廷信任的强藩交手,只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 但皓月散人不但查到了彭震暗中令人给宰执送女人的事,还把这枚不起眼的“小卒”舒文亮撬出来当嫁祸对象。 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舒文亮一死,彭震不可能不知情,而凭此人的雷霆手段,也不可能任人这样暗算自己。 然而静尘师太还是这样做了。 想来想去,蔺承佑心猛地一跳,莫非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让朝廷顺着舒文亮这条线查下去。 只有查下去,朝廷才会得知彭震暗中笼络朝臣的阴谋,而如果彭震真有不臣之心,知道朝廷在暗中查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蔺承佑面色沉了下来,所以静尘师太和她的幕后主家这样做……是为了逼彭震造反? 忽听严司直和另一位衙役说:“宋世子的尸首已经检验完了,回头要送到青云观去。” 蔺承佑回过神,大理寺这边的事整理完了,他需马上进宫一趟,除了跟伯父汇报此案,还得跟皇伯父商量帮贞娘招魂一事。 他走到宋俭的尸首前,宋俭面庞安静,眼睛却睁着。 蔺承佑怃然良久,试着帮宋俭合眼,试了几次都合不上,想来没等来贞娘的魂魄,宋俭始终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严司直在旁静静伫立一晌,叹息道:“世上的事何其无常,好好的一对恩爱夫妻,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 滕玉意在院中练了一回剑,终于等到程伯过来回话。 程伯说青云观听说是滕将军令人送的礼,把点心和酒都收下了。 滕玉意放了心。 那两罐换骨醪可是她珍藏了好久的宝贝,若不是想好好向蔺承佑表达谢意,她也舍不得把这两罐酒取出来。 假如蔺承佑连这个也瞧不上,她也没法子了,因为她寻不来更好的宝贝了。 “紫玉鞍做得如何了?初七可就是成王世子的生辰了。”滕玉意忙着跟端福学剑,口里却不忘问程伯。 程伯眼神忽闪,娘子这一从大隐寺回来,就又是给成王世子送酒又是催紫玉鞍的,该不会是…… 说起来娘子也及笄了,连日来为了躲灾又与成王世子打过不少交道,成王世子又是那样的好模样,娘子会生出心思也不意外。 唉,他得尽快让老爷知道这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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