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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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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就说,那些可都是自己的亲姐姐留下来的,前头夫人在世时待自己的妹妹那样好,夫人哪怕留个念想也好,可夫人那样决绝,像是怕看到这些东西似的。 “碰巧有一回大郎半夜醒来找阿娘,夫人就将大郎抱在自己怀里哄,大郎睡得糊里糊涂的,发脾气推夫人:你把我阿娘赶走了,你把我阿娘还给我。 “夫人当场就变了脸色。自那之后,夫人照顾大郎和大娘仍旧无微不至,私底下却冷淡了许多。奴婢心里就觉得纳闷,孩子说的话怎能当真,夫人何必一直记恨。 “除了这些事,府里有几位老人说,夫人还没嫁进来时就与世子不清不楚了。去年夫人来探望外甥,有一晚世子喝醉了,也不知怎么就进了夫人的客房,当晚在夫人房里待到半夜才从出来,次日她们进屋拾掇,虽说夫人提前清理过了,但床笫上分明留下了痕迹,夫人第二日见了姐夫,神态也是千娇百媚的,他们都说,夫人千真万确是婚前就失了贞。不过说到这个,前头夫人也过世几年了,世子身边一直没人照顾,夫人这几年出落得比从前越发美貌了,世子会动心也不奇怪。” 蔺承佑问:“这些议论你们世子和伯爷知道么?” 陈三姑一个哆嗦:“哪敢传到伯爷和世子耳朵里。伯爷威重令行,知道我们胆敢议论主家,定将我们打死。世子如今与夫人正情热,听见这些话只会说我们诋毁主母。话说起来,夫人自作主张发配前头夫人的东西,世子也发过几次火,夫人却说自己睹物思人,因为太难过才千珍万重将姐姐的东西收起来,每回说到这事夫人都哭得好不伤心,世子也就心软了。” 蔺承佑牵牵嘴角:“她的话是有点道理,你们仅仅因为这个就猜测是她害死的姐姐,未免太牵强,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陈三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起这个,还得从前头夫人临盆说起。” 大姜氏最后一次怀孕的时候,小姜氏就住在府里,小姜氏照顾起姐姐来可谓尽心尽力,大姜氏也极疼惜自己的妹妹。快临盆的时候,府里叫了稳婆来,稳婆看过说胎儿不大,胎头也按时入盆了,夫人都生产过一次了,料着不会有问题。怎知大姜氏那日发作的时候,竟是死活生不下来,在床上生了两天两夜,最后活活失血而亡。 “世子和伯爷事后找人追查,奉御说前头夫人似是吃得不大对劲,但是前头夫人的膳食一向是厨司亲自料理的,样样都经过前头夫人和身边人把过关,查了好几日,一没毒药,二没滑胎之物,奉御只好说前头夫人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这样的人最容易伤神,夫人日日操劳,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难产。世子听了这话,自是愧疚得不得了。 “那一阵老夫人也卧病在床,隔了一个月也撒手人寰了,世子丧妻又丧母,整日悲痛欲绝,府里忙着置办丧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完这番话,陈三姑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世子殿下,奴婢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不知能不能帮着你们破案,最好能早日把凶手抓住。” 蔺承佑说:“我再问你一遍,那日你夫人为何突然要去那家香料铺?是不是有人请她去的?” 陈三姑埋头想了一阵,摇摇头说:“记得前日府里没有接到帖子,估计夫人就是心血来潮要去,不过这不奇怪,夫人以前也常常如此,比如突然想吃某家的果子了,说出门就出门。” “你到小姜氏身边多久了?” “嫁进伯府那时老奴就被指派去伺候夫人,算起来有一年多了。” 蔺承佑又问:“你们夫人是华州人,那她认不认识一个叫舒丽娘的人?” 陈三姑茫然摇头:“不认识,夫人从没提起过。” 又道:“世子,奴婢是偷偷出来的,若没什么事,奴婢就先告辞了。” 蔺承佑却说:“慢着。你们府里有没有一位身形矮小的男下人?” 他比量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陈三姑微讶:“这么矮的男下人?没见过。” “你再好好想想。此人未必长期在你们府里干活,只要在你们府里出入过都算。” “奴婢在伯府伺候了四十多年了,府里若有这样的人,必定瞒不过奴婢的眼睛,奴婢真没见过。” 陈三姑一走,蔺承佑决定去找舒丽娘的那位表亲,恰好严司直一大早就去盘问舒丽娘的那几位侍女这会儿刚回来,他到门前下了马,喘吁吁地说:“舒丽娘不认识小姜氏,那几位下人说,舒丽娘从来没提起过小姜氏,更没见过小姜氏。” 蔺承佑一滞,小姜氏和舒丽娘都是华州人,他本以为她们过去是相识,这样也能解释凶手为何在一天之内查清两人底细。 可今日两头这一问,陈三姑不认识舒丽娘,舒丽娘的下人也不认识小姜氏,假如这两人有过来往,不可能两边的下人全都不知情。 这至少说明这一年多来,舒丽娘和小姜氏没有交往过,那她二人又是怎么同时被凶手盯上的? 蔺承佑皱眉思索,刨除过去相识这一点,两个人会不会还有什么共同点,是他暂时还不知道的。 他忙接过严司直递来的笔簿:“这两个月舒丽娘都去过何处?” 严司直记录记得一丝不苟,闻言在簿上点了点:“就像昨晚郑仆射说的,这个月舒丽娘只在上巳节那晚出过门,再就是去西市的绸缎庄裁过一次衣裳,这铺子就在粉蝶楼旁边,名叫浣纱斋。上一个月舒丽娘倒是很多次门:去西市买笔墨、去玉真女冠观踏过青、去东市那家‘锦云瀑’裁过衣裳、还去过这几家胡肆吃过胡食、这都是长安的娘子爱去之处——” “锦云瀑?”蔺承佑目光定在那行记录上。 小姜氏也在这家铺子裁过衣裳。 他将笔簿递还给严司直,翻身上马道:“走吧,先去东市。” 行到半道上,对面掠过一辆犊车,蔺承佑无心旁顾,纵马与犊车擦肩而过,忽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勒住缰绳。 严司直忙也勒马:“怎么了?” 蔺承佑回望巷尾,没看错的话,骑马的那个人是杜绍棠。 杜绍棠策马伴着犊车,犊车里估计坐着杜家的女眷,这原本再正常不过,但杜绍棠旁边那辆犊车是皇叔的。 杜家的女眷怎会坐在皇叔的犊车里? 严司直顺着看过去,恍悟地点点头:“那好像是淳安郡王的犊车。” 蔺承佑一抖缰绳,继续驱马朝东市前行,然而心里忍不住琢磨,杜家门望清贵,杜裕知与皇叔算不上什么熟人,杜家的女眷怎会上皇叔的犊车。 对了,昨日滕玉意说过杜庭兰要在大隐寺住一晚,这犊车恰好是从大隐寺的方向来,假如今日杜绍棠和母亲去大理寺探望滕玉意,那么接杜庭兰回府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杜家自己的犊车到哪去了?坏了? 皇叔历来躬身下士,碰巧看到了,主动将犊车让出来也无可厚非。 问题是杜家为何肯接受这份好意。 更怪的是,姨母家的车坏了,滕玉意为何不让端福去替姨母弄车,她也觉得可以接受皇叔的好意? 忽又想到,那晚在乐道山庄滕玉意急着给小涯弄浴汤,滕玉意在他这儿是偷,找到皇叔头上时,却让姨父直接讨要。 滕玉意是不是早就知道皇叔脾性谦和,所以连“讨浴汤”这种无理要求也敢当面提。 思量间到了东市门口,蔺承佑下马打听好“锦云瀑”在何处,便与严司直往里走。 并肩走了几步,就听严司直说:“说到淳安郡王,上年我一位岷山来的亲戚喝醉了酒,乱逛时不小心冲撞了郡王殿下的犊车,那亲戚听说车里坐的人是殿下,吓得魂都没了,怎知郡王殿下只令人把我那亲戚扶到路边,一句也没指责就驱车走了。当时那小巷极为偏僻,郡王殿下仍如此体谅旁人,可见私底下德行也是一贯的好。” 说着便笑了起来:“那日还听几位夫人说,长安城倾心郡王殿下的小娘子不知凡几,将来也不知哪位娘子能有幸嫁给郡王殿下。” 蔺承佑琢磨了一会,昂首问:“小娘子通常因为什么缘故相中某个郎君?” 严司直说:“这可就多了,比如喜欢某位郎君的才华,或是喜欢郎君的品行,也有瞧中门第的,或有瞧中相貌的。倘或门第、品行都不相上下,那么瞧的就是相貌了。” 相貌。 蔺承佑乜斜严司直一眼,很快又直视前方说:“那——依照严司直看,我跟皇叔谁生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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