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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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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此时已经喝了许多凉丝丝的蔗浆,然而身上的热仍不见缓,听他们越说越离谱,忍不住道:“别忘了魏紫娘子赴的是诗会,这种场合往往宾客如云,魏紫当晚在不在席上,随便打听一下就成了,林侍郎就算想替人遮掩,也不会撒这种拙劣的谎话。姚黄娘子则去了曲江赏灯会,此事不单有魏大公子作证,还有一众随行者。” 见天打了个饱嗝:“王公子说的对,我劝你们少开腔,你们能想到的,世子和大理寺那些官员早该查过了。” 见乐骇然道:“对了,青芝总说自己有姐妹,刚才那庙客说又青芝提过她与店主的美妾是同乡,该不会那美妾就是她的姐妹吧。” 滕玉意仰天长叹,弃智哭笑不得:“青芝这些年一直惦记她那个姐妹,突然得知姐妹已死,还死得这么憋屈,哭还来不及呢,怎会‘得意洋洋’。” 见乐悻悻然摆手:“不猜了不猜了!我们本来很聪明的,喝了酒才糊涂,何况我们又不是法曹,猜不对也不稀奇。” 滕玉意瞟了眼蔺承佑,她这边说起青芝有个姐妹时,蔺承佑居然连头也不回,可他明明对青芝的事兴趣浓厚,如此平淡只有一个可能:他早就听说过这件事了。 滕玉意摸摸胡子,如果青芝是被人所害,凶手至今未落网,既然蔺承佑正在调查此事,她觉得有必要把自己听来的事相告。 “听人说青芝在房中藏了一包樱桃脯,面上放着吃食,底下却藏着珠玉,那日被人撞破之后,她谎称是旧识送的。” 蔺承佑蹲下来查看条案底下,闻言连头也不回,显然毫不感兴趣。 滕玉意扬眉,这个他也听过了? 这事是她从抱珠口里听来的,撞破青芝的也是抱珠,那么告诉蔺承佑的,也只能是抱珠自己了。 众人齐齐把视线投向蔺承佑,也不知那封从洛阳来的信上写了什么,蔺承佑看完后一直在琢磨那尊宝像。 “世子,那封信是谁寄来的?”五道好奇凑过去。 蔺承佑没抬头:“记得贺明生刚盘下此楼时,因为不堪楼内鬼怪作祟,特从洛阳请了一位异士,这神龛就是那位异士命人建的。” 滕玉意打量香案,那晚金衣公子化作一条金蛟与蔺承佑惊天动地缠斗一番,小佛堂损折惨重,这尊宝像也随之从座上砉然倒下,现在重新被扶了回去,但漆块脱落了不少。 见天抱着胳膊:“这阵法没问题呀,方方正正的太白降魔阵,宝像塑得丝毫不差,符箓也画得工整。要不是底下碰巧压着尸邪和金衣公子,这阵法足可以保楼内平安了,不过这也怪不得那位异士,谁能想到这里头会压着百年前的大怪。” “我也看不出问题。”蔺承佑打量阵眼外的朱砂残痕,“但刚才洛阳来的信上说,他们找遍了洛阳,没能找到这位异士。” 五道愕了愕:“出门云游去了?” “贺明生头几日就曾去过一趟洛阳,从那时候就找不到这位异人了,我不奇怪此人行踪不明,就是觉得他消失得太巧了些。” 滕玉意自从喝了火玉灵根汤,身上的热气就没消停过,忍耐到这时,早已汗湿了里头几层衣裳,身上黏腻异常,犹如坐在泥中,她扇了扇汗起身:“对不住了,在下有些不适,需得回房换个衣裳,诸位慢聊,在下先告辞了。” 五道没料到滕玉意说走就走,都来不及挽留一二。 蔺承佑扭头朝滕玉意看去,本想说些什么,可滕玉意头也不回,快步出了门。 出来被晚风一吹,滕玉意非但不见好,汗反而出得更多了,身上仿佛有股真气顶着她走路,一步足可当平时三步。 她身轻如飞,一路连走带蹦,没多久就把程伯和霍丘远远甩在身后。 程伯和霍丘又惊又疑,娘子身手怎么突然轻捷了许多?他们唯恐出岔子,忙也提气往前追,好在滕玉意脚程虽快,内力却不足,他们用上内力之后,很快就撵了上来。 滕玉意只觉得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在自己体内乱窜,胸口像要热炸,必须发力奔跑才能发泄这股莫名而来的怪力,风一般跑回南泽,路过葛巾的房间时,恰好撞见卷儿梨和抱珠从里头搬被褥出来。 廊道里闹哄哄站了不少人,有劝葛巾的,有宽解卷儿梨的,有说风凉话的,有和稀泥劝和的。葛巾面如寒霜,一动不动端坐在窗前。 换作平日滕玉意定会留下来看看热闹,此刻却没心思,一溜烟回到了房中,让外头婢女送浴汤来,房中就有浴斛,楼里热汤也是现成的,等东西送来,滕玉意关上门沐浴盥洗,洗完澡出来,身上的热气依然未缓解。 她叉着腰在房中团团乱转,胡人的衣裳只带了一套,剩下便是中原男子的襕袍和帻巾,来不及装点门面了,胡乱找了套干净男子衣裳换上,随后戴上那串玄音铃,拉开门道:“程伯、霍丘。” 刚一开口,滕玉意自己吓了一跳,丹田热气直往上顶,嗓门竟比平日高亢不少,程伯和霍丘从隔壁房中窜出来,惊讶地看着滕玉意:“公子。” 滕玉意咳嗽两声,压低嗓腔:“你们陪我到园子里转一转。” 不等二人答话,滕玉意掉头就往外走,与其是“走”,不如说是“跑”,到了台阶前,因为太急没看清脚下的路,来不及收脚,狼狈地往前栽去。 程伯和霍丘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去,哪知滕玉意慌乱中使了个马步蹲,居然稳稳当当站住了。 程伯面色变了几变:“娘子,这不对劲,你这身手——” 怎么突然就轻如猿猴了? 滕玉意喘气打量自己古怪的姿势,咬牙道:“定是那火玉灵根汤搞的鬼!蔺承佑!” 正当这时,绝圣和弃智抱着一大堆符箓跑来了。 两人冷不丁看见一个穿墨绿色圆领襕衫的翩翩少年,第一眼没认出是谁,及至看见程伯和霍丘,才意识到少年是滕玉意。 “咦,王公子,你怎么在这?” 滕玉意心头的火远甚于体内的怪火,二话不说抓住绝圣浑圆的胳膊:“你们师兄在何处?” 绝圣弃智一吓,滕娘子整个人都不对劲,嗓音不再像平日那般柔悦,眼睛也亮得像要烧起来。 绝圣错愕道:“师兄因为下午的事气坏了,说要好好罚我们,勒令我们先去卷儿梨房门外贴符,再赶回小佛堂打扫下那处阵眼,还说哪怕我们今晚不睡,也得把当年镇压二怪的墓室打扫干净。” 弃智惴惴打量滕玉意:“王公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滕玉意怒不可遏,“还不是你们师兄干的好事。你们实话告诉我,那个火玉灵根汤到底有什么古怪?” 两人慌了手脚:“王公子喝了汤不舒服么?不对啊,这汤我们也喝了,程伯和霍丘也喝了,还有东明观的前辈,大伙都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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