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穿越·宫闱 > 情迷北宋之北落师门 | 上页 下页
四四


  “至少我没有亏待宸妃。”她轻声说,“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你若在她的身边,恐怕你的命运会有所不同。宸妃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吧。”

  若我不在母后身边,恐怕我的命运未必和哥哥们不一样,我那个沉默的母亲,知道自己不能为我带来什么,宁愿放弃了我。

  “母后这一辈子,私心是有的,当年我母亲梦日入怀生下了我,我觉得自己也许能明照万民。不过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做的是好事多,还是错事多……”

  “孩儿说过,母后看事情,比孩儿清楚。”我说道。

  母后微微一笑:“不过,皇上还是为我留点儿面子吧,母后来日不多了,此事请皇上待母后大去之后再行公布天下吧。”

  “母后!”我急忙打断她的话。

  她看了我良久,然后说:“这风可真冷,皇上陪我回去吧。”

  那夜去了张清远那里,

  “早上皇上让人送东西过去时,臣妾刚好在那里。”她说。张清远曾经瞒着我偷偷把红葶从后局拿还给艾悯,是宫里唯一会去锦夔殿与艾悯坐一会儿,讲讲话的人。她是知道我们的事情的。

  “是她家乡的东西吗?”我犹豫地问。

  “大约真是她的家乡来的,妾看到她把那东西随便按了几下,那东西就亮起隐隐蓝光,上面似乎有什么字,妾还没有看清楚,她马上就关掉了。”

  “那,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她轻声说。

  过一会儿,她又在旁边说:“她因为意外没有加上名号,现在皇上也不去眷顾,暗地里所有人都在嘲笑,皇上是不是应该去锦夔殿稍微坐一会儿?”她微笑,却不看我,漫不经心伸剪子去剪烛花。我心里一跳,但对我们的事情居然要他人来讲话,未免有点儿怒气,闷了声不肯说话。

  于是她又说:“她的家乡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在这里过得又不开心,若皇上再不喜欢她,是不是该让她回去?”

  “我为何要让她回去?”

  话说了好久,我自己才似乎慢慢悟了出来,于是再重复一遍:“我为什么要放她走?她恨我,我恨得也未尝比她少。”

  清远在暗夜中呼吸低缓,良久,说:“恐怕不能尽如皇上的意。”

  心里某个地方猛然跳了一下。她这句话,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怕不能如我的意。

  有个人曾经这样对我说。然后他用死亡当代价,使得整个事情向最坏的一面滑了下去,深渊,无声无息。

  鲜血在阳光下刺目得通透明亮,春花开放。

  我打个冷战看身边,现在是夜半无人,万籁俱寂,月色下一切都失了颜色,只有淡淡黑白影迹。

  张清远轻声说:“艾姑娘现在……神情有点儿不对,常常一个人对着空中喃喃自语,说什么烟花,步天台的,恐怕她已不能在这里了,她身体虽大好了,但只怕病不在身体上……”

  烟花,步天台。我们记忆里全都模糊成梦境的东西,现在猝然由别人讲来,字字揪心。我不愿意回答她,把头转向一边,良久,才问:“你倒是替她乞怜来了?”

  张清远低头沉默良久,说:“艾姑娘从她的家乡过来,原本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她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养自己喜欢的兰花,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比大宋所有的姑娘都好。眼看就要有孩子和安静的未来,皇上,是你把她的人生改变了。”

  “而皇上,你又何尝不是难过的一个。”

  我本应该呵斥她的,可是,她眼里看着我的悲悯直刺进我的胸口。我才知道她未尝不是在同情我,心里大恸。这样的夜里,顾不上追究她的罪,只是心里痛恸。

  原来我爱了艾悯十年,可是别人能给我的,她永远也不会施舍。而现在我的身边人,比她,多明白我的心意一百倍。

  我为什么要喜欢了她?害了她一生,也改变我的人生。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一开始,上天为什么不能让我先遇见张清远?

  我真想,喜欢上其他什么人。

  窗外透进来的星光暗淡,在深黑的天空幽蓝。

  一片静默中,她突然抬头轻声对我说道:“皇上现在马上去的话,也许还来得及,重新和艾姑娘开始……”

  我打断她的话:“重新,从哪里?从我十三岁的时候?可惜我再不是当初喜欢上她的小孩子,我们之间全都物是人非了。难道只要她说一句话,我就会一辈子甘之如饴,忘记那个孩子,她也忘记我以前所有,我们重新开始?”

  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再没有勇气这样拼命去爱她,我最深的地方都已经结了疤痕,再也没有办法柔软了。我不再是那个小孩子,她也不再是那样的狐狸。我们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对她还有爱,但是我对自己的爱却已经绝望。

  第十九章 小满 蓬莱此去无多路

  三月,母后身体变坏,朝廷颁旨大赦天下。自我乾兴登基以来所有因为母后而遭贬者复官,谪者内徙,并宣召各地名医入宫。天下都知道以后我就要正式接手朝廷。地方和朝廷都开始变动,杨崇勋已经如愿成了枢密使,此时率先上书讲母后当政的缺失。

  我看了几行,命人把奏折送还杨崇勋。“这里面别字甚多,退还免呈。”

  料来此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折子了。

  坐在皇仪殿里发了一会儿呆。以十四岁为界,我改变了很多,没办法再做那个小孩子。我和自己的母亲勾心斗角,拉拢朝廷大臣,利用派别争斗,起用对自己有利的小人,甚至连为亲生母亲流的眼泪都未擦干就开始装做若无其事,甚至不愿意为亲生母亲争一点儿什么,只是因为怕节外生枝。

  我到底为了什么?

  在对母后逼宫的时候,曾经想,我不过是害怕了分别,害怕了母后轻易拆散我和艾悯,害怕了十四岁时那样无能为力的虚弱。

  可是,我自己也知道那是借口。我真正是为自己,不是为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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