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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我没想过离开她,更没想过不要彤彤。阿蓝跟我吃过苦,我不会忘记。我有多疼爱彤彤,你也知道。你觉得我过分吗?”唐元每回喝醉都有些语无伦次。

  “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又影响不了你的决定。”周然三思之后回了他一句。

  “我没打算这样。”唐元长长地叹一口气,“小影说她怀孕了,我给她一笔钱,让她去打掉。她非要留下,自己偷偷跑了,等我再见到她,胎儿六个月了,是个男孩,我舍不得不要。”

  唐元停顿的时候,周然把听筒移到耳朵另一边。他自己也怀着某些心思,所以没接话。

  “她不肯把孩子给我。阿蓝知道后说,‘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珍贵。干脆娘俩一起接回来,省得在外面让你成天牵挂放不下’。”

  “那些都是她的主意?”周然没想到会这样。

  “她还建议我给小影一个交待,给孩子一个名分。”唐元又长叹了一声,“阿蓝虽然脾气不好,但一直心胸开阔,做事大度,所以我没多想。现在我想不通了。”

  “你先去睡一觉,明天再想吧。”周然夹着话筒,把床头闹钟的闹铃定时向后调了一刻钟。

  “好好,挂了。”

  周然道了声再见,习惯性地等比他年长的唐元先收线,但唐元又说,“喂,肖珊珊为什么辞职?”

  “我不知道。很久没联系了。”

  “你做事真绝。那姑娘不错,她走的时候我挽留不成,要给她写推荐信也被她谢绝,说她暂时不需要。”

  “哦。”

  “她走的时候气色不好,好像是病了。”

  “你真闲。我挂了。”

  唐元在电话里絮叨时,周然困得晕晕欲睡。此时四周俱寂,他却没了睡意。

  昨儿李蓝走后他就对她的反常态度产生过一点疑惑,刚才唐元又提肖珊珊,他把前因后果排列了一遍,立即把事情猜想出一个大概。

  只要周然自己愿意,他的观察力是十分敏锐的,推断力是十分强大的。他想李蓝应该是去医院妇科取医疗档案时遇见了肖珊珊,于是以为她怀孕了,所以才暗讽周然。可是他与她不可能有什么意外,更何况他们大半年都没任何关系了。但是肖珊珊看妇科又辞职,这个就有些奇怪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不要理会,肖珊珊目前的事情与他无关;但他又觉得如果肖珊珊真有了什么事情,只怕他很难置身事外。他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测算着这件事情的进退与得失,又把先前推后一刻钟的闹铃又调回来,才费劲地睡沉过去。

  周然生物钟一直很准,总在闹铃响之前三分钟醒来。早晨他醒来后闭着眼睛等闹铃声响起,等了许久也没动静,勉强睁开眼,发现此时距闹铃设定足足早了半小时。他的生物钟失调了。

  周然罕见地早早醒来,又不愿睡回笼觉,便到小区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花园里几位与他住同一幢楼的老人正在练太极剑,见到他感到很稀奇,纷纷上前与他搭话。有人劝他要经常早起锻炼,有人问他为何许久不见晓维。周然四两拨千金地客套过去。

  有个老太太最夸张:“哎呀,该不会是她怀孕了到娘家去待产了吧?恭喜啊。”

  周然很无语。晚些时候,他驾车上班,与其他车子一起挤在拥堵的车流中。等待的时间,他拨通一个远方的电话,嘱咐电话那端的人替他查一件事。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两天,周然的贵客高万年大驾光临。晓维守诺地陪周然一起接待他们。

  周然很敬重高万年。这位在H城白手起家的巨商在事业成功之后,提携了很多年轻人,周然就是其中一个。周然视他为事业偶像。

  本城是高万年的祖籍。这次他回来祭祖,为他捐助的乡下小学剪彩,顺便在自己新买的别墅度半周假。他带来了太太和助手,助手带了自己的新婚妻子。

  按当地的习惯,他们在高万年的豪华别墅“温锅”。从外地专门聘请的特级厨师一早就在忙碌,花卉公司则只用了半小时就把偌大的空间布置得花团锦簇。

  服务生忙忙碌碌,用餐的却只有八人,除了高万年这边四人,周然与晓维之外,还有周然公司的王姓副总和太太,他们与高万年一样也是H城人。

  “我最喜欢这样的家庭聚会,圆圆满满,其乐融融。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家和万事兴’。怎么才能‘和’与‘兴’?男人得疼爱呵护妻子,不能让她吃苦;女人得支持理解丈夫,做贤内助,不扯后腿。爱芬,你说对不对?”

  年华已去但容颜保养得当的高太太含笑点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新知识学得快,传统的东西可不如我们。你们得好好向我们这一代学习。”高万贤举着酒杯,指指周然与自己的助手。

  周然不语。晓维把头埋得很低。

  午餐后,女人们坐在别墅花园的凉棚下闲聊。

  “我大概有三年没见过晓维了,”高太太拍拍晓维的手,“竟完全没变,连肉也没长一点。”

  “高太太这手镯真漂亮。”说这话的是王副总的太太。

  高太太把复古手镯摘下来给大家传着看:“是啊,我也挺喜欢。是我们家四儿送我的。”

  “四儿?”王太太重复了一句,“难道是……”

  “是啊,就是那个意思。”高太太从容地把手镯带回手上,不紧不慢地说,“万年最近刚找了位四姨太。这回这孩子学问好,又懂礼懂,跟前两个可大不同。下回他再来,估计你们就见着了吧。”

  晓维从口袋里掏出大墨镜戴上,她不想自己眼中流露出别样的情绪让高太太看到:“这太阳刺眼。”

  “哪儿刺眼呀,这阳光刚刚好。这里的气候可比H城好太多了。”助手的小娇妻说。

  “是有点刺眼。”王太太也把墨镜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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