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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晓维不知小孩子的体力与精力竟会如此旺盛,所有娱乐设施都能一项不漏地玩上一遍。她让忆绯自己玩旋转木马、小火车穿山洞这些简单游戏,陪她一起玩了飞天扫帚、海盗船这些看起来似乎有些危险的游戏,因为这些游戏总有人大喊大叫,她不忍心让那小姑娘孤零零独自坐在上面。

  但晓维忘了自己是那种跳半支华尔兹和坐旧式电梯都会晕的人。当头昏眼花的她被兴高采烈的忆绯拖到太空梭场地时,只见那五十米的高空处,十几个人正鬼哭狼嚎式的惨叫着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堕到半空。晓维的背后冒出冷汗,她怀疑自己的嘴唇都吓白了。

  晓维张望了一下,看到周然正地坐在休闲区看报。他似乎发现了自己正被注视着,抬起头,找到她的方向。

  晓维朝他招招手,周然把报纸一折,丢放在椅子上,起身走了过来。

  “你陪她玩那个。”晓维指指那边的大型器械。周然没有拒绝。

  当轮到周然带着忆绯玩时,晓维试图从惊声尖叫的人群中找到周然的声音,因为她与他认识这么久,甚至不曾听过他大声讲话。如果他也像别人那样惊慌失措大呼大叫,她会觉得很有意思。

  但是她的愿望落了空,因为周然连表情都没变,甚至可以腾出一只手,在忆绯大叫时拍着她的肩膀。

  有了周然的支援,晓维幸运地躲过了过山车和鬼洞探险这些让她备感恐惧的游戏。周然甚至陪忆绯玩了两遍过山车。

  晓维开始感激周然的同行。而之前的两小时,她一直腹诽着他的无聊与无赖。

  到停车场取车时,周然对晓维说:“你能开这辆车吗?”

  “怎么了?”

  “胃不太舒服,头也有点晕。”

  晓维坐到驾驶位上。原来周然并非天生超人,也会对那些变态游戏不适症,晓维感到平衡的同时,对他就多了一份同情。何况他也算代她受罪,同情之余她还有点感激。

  怀着感激与同情,晓维从包里找出一包山楂卷给周然:“吃几块会好一点。”

  晓维把车开回周然的公司,因为她自己的车还停在那里。到达时,太阳刚刚落山,天色暗了下来。停车场里原先还停着几辆车,现在只剩她自己的了。

  忆绯此时正在后座呼呼大睡,枕着一个靠垫,靠垫有大半已经挪到周然腿上,她身上盖着周然的外套。

  晓维拉开车门,试着把小朋友弄醒。她用了喊的推的摇的各种方式:“忆绯忆绯,快醒醒,我们要回家了。”那小姑娘只是把眼张开一点点,奶声奶气的腔调让她一下子小了好几岁:“阿姨,我再睡一会儿,一分钟,不,半分钟。”

  一个半分钟,两个半分钟……好多个半分钟过去了,她睡得比方刚更香。周然在车外远远地站着,好似看热闹。

  晓维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他:“麻烦你,帮我打开车门。”

  周然依言行事。晓维试着把忆绯从后座上抱出来,但她低估了七岁孩子的重量,出一身汗才把她拖出来,却险些让两人一起摔跤,幸亏周然及时地过来接住忆绯,同时扶住了她。

  他帮她把那孩子放置到后座上,绑好安全带:“你要送她去哪儿?”周然问。

  晓维本该把她送到邻居张老师那儿,可她琢磨着这样把孩子送去很不负责任,不如让忆绯就在自己家睡一晚:“去我那儿吧。今天她的长辈们都不在家。”

  “你一个人能把她抱上楼?”周然问。晓维搬不动一袋大米,他是知道的。

  “有保安帮忙。”晓维从自己车里找出毯子给忆绯盖上。

  “别随便让陌生男人帮忙,尤其是晚上。”周然边说边坐进副驾位,见林晓维还站在那儿怔怔地不动,他敲敲窗,补充一句,“走吧。”

  “周然,你一下子这么热心肠,我不适应。”

  “我今晚在你住的那附近有饭局,水景饭店,就在你对面。”

  “开你自己的车去。”

  “我现在正晕着。晚上还要喝酒,开不了车。”

  这理由要多充分有多充分,晓维觉得自己若是拒绝就太像小人了。

  地下车库距电梯间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周然抱着忆绯,随她上了电梯,一直走到公寓门口。那小姑娘仍睡得半梦半醒,伸手勾着周然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女孩,但晓维仍是看得怪异。

  她打开房间,按开廊灯,周然把孩子递给她。

  晓维伸手接过来,手上重量猛地一沉,又险些闪到,幸好又被周然及时借了一点力托住了。

  “进来吧。”晓维想到之前几回都把周然拒在这个门外,今天再让他走开,就显得自己太刻薄了。

  门口只有一双拖鞋,晓维自己的。周然站在门口向里看了看,弯腰准备脱鞋。

  “不用脱,进来就成了,地面不干净……”

  虽然已经跟周然生疏了很久,可是当真正把他当成客人一样来对待时,那种感觉怪上加怪。

  晓维把忆绯抱进卧室安顿好,出来时周然正在看墙上一幅十字绣图,一对胖胖的小天使,睡在云朵上。

  她的绣工不够好,漏针错针有好几处,因为这屋子没人来,才敢挂在那儿。周然看得那么专注,不可能没看出来,她替自己解围:“你喝茶还是喝水?……你一会儿要喝酒,那我给你调杯加蜂蜜的牛奶吧,可以先保护一下胃。”

  “好。”周然继续看那幅画,“我以前从没见你做这个。这图你绣了多久?”

  “你几点的饭局?不会迟到吧。”晓维答非所问。

  “七点半。”而现在才傍晚六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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