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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他们的房子是错层式,客厅里周然坐的那个位置可以把林晓维的行动看得一目了然。大约因为客房没有自带浴室,所以她在主卧洗了澡。

  周然刚刚缓和了一点的头又痛起来:“你睡那儿,爸妈问起来怎么说?”

  晓维把衣服扔到床上,从门里探出一半身子对周然说:“我相信你肯定能给他们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解释。”随后她把门用力关上。

  周爸周妈回家时,客厅一片漆黑,寂然无声,电视屏幕却亮着,怀旧频道继续播着老掉牙的黑白电影。

  “这俩孩子,睡觉前怎么连电视都不关?”周妈边念边走向电视,周爸打开了客厅的灯。室内顿时亮堂起来,周然斜倚着沙发,脚搭在茶几上,就那样睡着了。

  “小然,你怎么睡在这儿啊?起来回屋睡。”周妈轻拍着他的肩。

  周然被光线晃得睁不开眼睛,伸手揉眼睛。因为习惯用右手,却忘记手上有伤,疼得吸气。

  周妈抓着他的手想检查一下他的伤势,又想到他中午还发着烧,伸手去碰他的额头。周然不习惯被人当成孩子,轻轻闪开。

  “今天风很冷,你怎么开着窗睡着了?晓维呢?”周妈对他的疏离习以为常。

  “我刚才在看电视。她睡了。”

  周爸周妈一起又看了一眼静着音的电视。

  “才十点不到,晓维今天怎么睡这么早,不舒服吗?我跟你爸给她买了大剧院旁边那家老店的椒盐酥,还是热的呢。”

  “这么晚了,买吃的做什么。”周然说。

  “这家店的东西真抢手,前两天晓维去买,结果全卖光了,她很遗憾呢。”周妈说,“晓维睡觉前都要吃一点东西的,不然胃疼。你不知道吗?”

  “哦,那我去喊她起来吧。”周然刻意忽略周妈的问题。

  “别,难得她睡的这么早。我给她放到冰箱旁边,这样她半夜起来能看见。你也来一块?”

  “我不吃……哦,好的。”

  夜深了,周妈躺在床上哀声叹气,害周爸也睡不着。

  “我说,老头子,我们明天收拾一下,回家吧。”

  “不是说要住满一周再走吗?”

  “提前走吧。家里的小黄让别人代看着,我不放心。”

  “你这是什么话?小黄你天天搂着抱着,但儿子和媳妇你一年也见不着几回。何况你儿子现在受了伤,晓维白天要工作,更需要你照顾。”

  “凭他俩的经济条件,还会缺人照顾吗?我们在这儿他们才束手束脚。晓维现在白天上班,每天晚上还得拿出时间陪着我们。小然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还得抽空儿应付我们。这回他如果不是急着赶回来,也就不会出这事儿了。他们当着我们的面这么装,我看着都累呀。”

  “小然一直都那么阴阳怪气的。晓维的话一直不多。怎么装了?”

  “你们这些男人,除了自己心里还能想着谁?除了你想看到的,你还能看见别的吗?”

  “嗳,我又做错什么了?你怎么老是迁怒哇。”

  “怎么不是你做错了?当初如果不是你……小然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们这么生分。当初他多好的一孩子呀,又细心又贴心。都是你不好,才让小然性格大变。”周妈语气里带了一点哽咽。

  “我们不是说好了旧事不提吗?你这是干什么呀?”

  过了很久周妈又说:“早点回家吧,省得让我看见不想看到的事儿。咱们那儿子,我管不了,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丁乙乙在签售结束后与沈沉一起回到家。她衣服未换就躺到了床上。

  沈沉泡了红茶端到她面前,替她把容易起褶的外套脱掉,给她套上居家服,又抓着她的手替她捏着右手的手腕和手指。

  乙乙坐起来:“吓死人。有话快讲,突然这么谦卑,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沈沉加大手上的力道,乙乙疼得大叫一声,甩开他的手。

  沈沉似假非真:“你现在是名人了,我怕你抛弃我。”

  “你才是名人,你们全家都是名人。”乙乙虚空踹他一脚。

  沈沉躲开:“晚上为你庆祝一下吧。你想去哪儿吃饭?”

  “哪儿也不想去。在家里吃吧。”

  沈沉见乙乙瘫在床上一副不想动弹的模样,自己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在超市里他打电话向乙乙请示:“红酒还是白酒?”

  “随便啦。”

  “那我各买一瓶。水煮鱼还是酸菜鱼?”

  “都想吃。”

  “你吃得完吗?好吧。……不过,你吃辣太多对嗓子不好。”

  “你真罗嗦。随便啦。”

  乙乙与沈沉按协定所有的家务都分工来做。沈沉做什么都一板一眼像样板,乙乙则马马虎虎,所以当乙乙发现沈沉做饭很难吃,她觉得很高兴,他终于也有不占优势的地方。

  沈沉做菜不好吃是因为他谨遵环保倡议,油用得太少:“再多些油?油烟污染太重会启动火警,邻居也会抗议的。”

  乙乙翻白眼:“沈先生,这里是中国。”

  “盐少许。少许是指几克?酱油适量?适量是几毫升?这本书很不负责任。”

  乙乙给他示范,加上半勺盐:“瞧,这就是少许。”

  “如果是这些量的二分之一,那算不算少许?再多加二分之一呢?”

  “不算!这个量的二分之一叫‘少少许’,再多加二分之一叫‘多许’!”

  沈沉是个学习型人才。虽然遇上乙乙这么个无良老师,但他的厨艺仍然取得了一日千里的进步。比如现在,只是乙乙洗了一个澡的时间,厨房里便飘出诱人的香气,桌上已经摆了三道菜。

  乙乙很不好意思走到他身后问:“我能帮些什么忙?”

  “在凉黄瓜里加一点麻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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