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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所以说律师和医生这两个职业还是有本质的不同,人可以不需要律师,却不能不看病,因此顾晓音能有这么闲得发毛的时候,谢迅却是一年一年像永动机一样忙。顾晓音在心里这么想,对蒋近男说的却是:“其实你真的挺幸运的。在市场低迷的时候休产假和病假,等你休养好再回去上班,项目肯定都回来了,你也不用像我一样,一边闲着,一边总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就保不住饭碗。”

  蒋近男嗤笑一声:“相信我,真的,肯定还是不生孩子最幸运。”

  她这句话说得三分玩笑,七分自嘲。赵芳对小真留在姥姥家这个安排十分不满意,却又无可奈何。可一个人有了不满意,总得用什么方式发泄出来。赵芳回回往东边跑,总是先去邓佩瑜家看小真,再去棕榈泉看蒋近男。回回赵芳都得委婉地指出邓佩瑜或者月嫂的几个错处来。今儿是奶瓶敞着搁——北京那么大土,奶瓶怎么能敞着搁?明儿是孩子尿了拉了用湿纸巾擦屁股——这湿纸巾方便是方便,谁知道有没有化学成分?今儿觉得穿太少了不够暖,明儿又觉得捂着对身体不好。当然,这些是每个新手母亲必须经历的育儿原罪。可母亲自己这样是一回事,婆婆这样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赵芳极有策略地不跟邓佩瑜直接提,她把这些意见先“委婉”地跟蒋近男说一遍,等朱磊回家,她再单独苦口婆心地跟儿子说一遍。

  于是每回蒋近男得从赵芳那儿听一遍,再从朱磊那儿听一遍二手的“圣意”。她打定主意,身体再恢复一些,就把孩子和保姆全接回自己家,好歹堵上赵芳那张嘴。

  顾晓音听着蒋近男的抱怨,只觉不可思议。她从她妈妈那里听到的二手信息是朱磊妈妈如何去大姨家只当甩手掌柜,一点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令大姨十分不满,又不想让病中的女儿烦心,只能对自己妹妹吐槽。

  但她当然没有把这些说给蒋近男听。

  顾晓音从蒋近男家里出来,拿出手机叫车。星期五的晚上果然打车难,顾晓音如愿看到自己前面排了海量的人,坦然地给陈硕发了条信息:“我这儿打不着车,你们先开始,我乘公交过去。”

  若是平日,顾晓音就直接回家了。今日不同往常,刘老板下午忽然说晚上请大家唱歌。这种20世纪90年代的娱乐方式,也只有刘老板想得出来。罗晓薇心知刘老板有笼络她的意思,只说:“怕是最近暑假,他老婆带儿子出门去了,刘老板一个人在家无聊,抓我们陪他玩。”顾晓音早计划好下班去看蒋近男,但老板组织的娱乐活动,虽说是自愿参加,却很少真正如此——除非是加班,给老板挣钱的时候,娱乐活动才被迫靠边站。

  顾晓音预备点个卯就走。到了那里,却见气氛高昂,刘老板和罗晓薇各持一麦,在唱《广岛之恋》。她在角落坐下,陈硕凑到她身边说:“你来晚了,刚才刘老板唱《隐形的翅膀》,那盛况你没看见。”

  事实证明,当晚盛况迭起,错过一个根本不值得惋惜。刘老板唱起歌来还是20世纪90年代风,喝酒却年轻得很,喜欢玩深水炸弹。顾晓音抵挡不住,喝了半杯,立刻觉得头重脚轻,靠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到了十一点半,陈硕向刘老板告辞,要送顾晓音回家。刘煜醉意已浓,却还没尽兴,不由得道:“你让她在沙发上睡就是,这么早走多扫兴。”陈硕只得把顾晓音公寓十二点停电梯的情况解释给刘老板听:“再晚就得好几个人背她上十楼了。”

  陈硕最终还是被放行。走出喧闹的KTV,顾晓音在夜风里似乎清醒了不少。然而陈硕没能放心,坚持将她送回家,看她踏进1004的门,才终于道晚安。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五分。陈硕大步走去电梯,谁知道这么老的破电梯会不会提前几分钟下班。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陈硕正要出去,却见电梯口站着一人。深更半夜的,他倒吓了一跳。那人像是也没想到电梯里还有人,盯着他看了两眼。陈硕侧身迈出电梯,那哥们儿走了进去。

  掐点掐得这么准,这哥们儿不会被关里面吧?陈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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