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时尚阅读 > 三万英尺 | 上页 下页 |
| 二二 |
|
|
|
程皎皎目瞪口呆。她无法相信有人竟然能用理智来抵御一份炽烈的感情。她断言赵允还是不够喜欢那个姑娘,否则怎么可能抗拒这种美人在怀的诱惑。 赵允摊手:“随便你怎么想。” 也许是因为喝了两瓶啤酒,也许是因为面对着一个无害的小孩,程皎皎忽然想说说自己的经历。九年前,程皎皎大二,被室友撺掇去参加了当年的校园歌手比赛。程皎皎在第二轮就被刷掉了,但她作为一个忠实观众一场不落地看到了决赛——她看上了其中一个参赛乐队的主唱,数学系大三的师兄。 那个乐队唱的歌都以摇滚为主:郑钧,Eagles(老鹰乐队)……决赛那天,他唱了一首Guns N' Roses的“Don't Cry”。程皎皎坐在下面紧紧攥着陈墨的手。从那以后程皎皎用了所有她那个年代的女生可能的追求方法试图接近这个师兄:图书馆偶遇、社团活动……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到他在校内bbs上的ID,也曾在机缘巧合下说上过几句话,但师兄终于没有对这个师妹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毕业后去了美国西岸那所名校念数学PhD,执着的程皎皎于是也跟着申请了那所学校。身处异国他乡,中国人的群体又那么小,程皎皎觉得她一旦成功西渡,追求师兄的路必然会水到渠成。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暗恋以师兄在程皎皎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找了一个女朋友而结束。后来的日子里程皎皎经常想,如果这个消息来得早点或者迟点,她还会不会在面对大光头的时候冲动如斯,一手摧毁了自己留学的道路。但人生是没有重来的。 赵允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程皎皎苦笑了一下:“我们这一代的人可比你们保守得多,拿不准的时候女生谁敢去表白。” “不试试怎么知道?” “是啊。”程皎皎喃喃自语,“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忽然对赵允绽放了一个笑容,举起啤酒瓶:“希望我们都能遇到不会被理智阻挡的对象。干杯!” 程皎皎的笑容太明媚,赵允觉得自己心里呼啦一下坍塌了一片。他不由得拨开程皎皎拿着酒瓶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欺身上去吻了她。 第二天早上程皎皎醒来后在床上多盘桓了一会儿。她不可避免地回味了昨晚的那个吻——赵允吻她的时候程皎皎也听到自己激烈心跳的声音。原来跟年轻的人在一起也多多少少有点返老还童的效果,怪不得大叔们恨不得找年纪能做自己女儿的女朋友。可惜赵允比自己小得太多,不然倒是可以试着发展一下。程皎皎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还没有到三十岁,原来已经像大妈一样喜欢年轻鲜活的身体了。她不无惆怅地想自己也算是给赵允的生活添上了淡淡一笔风月,不知最后是为谁做了嫁衣?不过正是这些雁过无痕的小小插曲让旅行充满惊喜,自己和赵允接吻,吃亏的可不是她。 程皎皎做好了这些心理建设,见到赵允的时候虽然在前几秒还稍有点不自在,但马上就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了。出乎她的意料,赵允倒是神情有些疲惫,像是昨晚没睡好。 就是这样也并没有黑眼圈,果然是二十一岁还没有到的人!程皎皎在心里恨恨地想。她不由得戏谑地问:“难道我魅力太大导致你理智崩溃昨晚寤寐思服了?” 赵允的脸诡异地红了起来。 程皎皎哈哈大笑起来,她伸手去拍了拍赵允的脸:“放心,姐姐不会要你负责的。” 赵允并不觉得程皎皎的话有任何安慰效果。昨晚他回味了整晚程皎皎的笑容,每想到一次,赵允都有去敲程皎皎房门的冲动。然而他自问并不十分了解程皎皎:他们吃过几顿饭,打过几场球,强纳森说程皎皎在罗府是个厉害角色,他不了解罗府,但从程皎皎跟他打交道时的表现来看,这一点也不奇怪。赵允但愿感情也像实证科学一样可以通过做实验来判断理论的真伪:自己究竟是喜欢上了程皎皎,还是一时昏了头。他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在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来的时候决定昨晚既然已经大胆假设过了,作为一个科学家,他接下来应当小心求证,在没有确定之前,如果程皎皎不提,自己就暂时当作昨晚只是一个意外。当然如果程皎皎认为昨晚意义重大,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当然要妥善善后。赵允自问以他对程皎皎有限的了解,程皎皎并不是那种因为自己吻了她就会小题大做的人。 然而当真从程皎皎嘴里听到不要他负责任的话,赵允发现他有一种奇怪的、既无法定性也无法定量的失落感。赵允排解这种失落感的办法是像一个青春期的男生一样和程皎皎抬杠。到了晚上他一个人的时候,赵允一边厌弃自己的幼稚,一边又陶醉于白天程皎皎和他争执时鲜活的五官和微微发红的脸色。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程皎皎并没有体会到赵允心里的这些千回百转,她觉得赵允这些幼稚的表现还是因为对那天晚上的意外觉得不好意思。程皎皎莫名的有点负疚感——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早知道那天应该推开他的。 他们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在旧金山机场告别,赵允思考了一路他的感情生活,而程皎皎上飞机后人生的主要矛盾立刻被“美联航难吃的飞机餐是吃还是不吃”代替,她给自己的这趟艳遇下了一个“原来姑娘我到底还是宝刀不老”的结论,翻过了这一篇。 程皎皎在美国的这两个星期,陈墨完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以至于程皎皎回国后约她吃饭,她都没意识到程皎皎已经走了两周之多。理查德林的公司新招了一个CFO,但财务报表还是没有做出来,理查德林对审计师又发了几回火,无计可施之后,开始对自己公司内部下手,每每在所有人参加的会上把新来的CFO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陈墨最初惊奇于理查德林对原来那个老会计如此客气,现在外面请来的会念经的和尚倒不入他的法眼。经人点拨之后她才明白,老会计是理查德林的上海表舅,这一层血缘关系是CFO履历上的所有条目加一起也比不上的。 几个星期以后理查德林终于向现实低头。虽然叶琳之前提到的在财务报表没出来之前可以做的几件事还没有做完,理查德林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招股书要写得快总是容易的,律师不睡觉即可,但审计师出不了审计报告,他却无计可施。眼下行业报告已经按公司的授意写起来了,证交所也在接触中,理查德林终于觉得在现在这个情形下每周把所有人拉去上海开一次会,也不过就是请大家围观一下他是怎样在审计师面前一败涂地而已,于大局无益。他提议把每周的例会改成电话会,在心里暗下决心项目结束后绝不会让香港人在他手上顺利地收上账,表面上对人家还是客客气气的,只是转过身去让他自己的CFO立下重誓,如果一个月之内没有把公司应该清理好交给审计师的内部文件全数交齐就辞职谢罪。 事实证明,理查德林当初坚持所有人都得每周飞去上海,对项目进度的保证是重要的。一旦改成了电话会,每周的会议十分钟也就完了:审计师照例回答本周在等公司材料;叶琳让手下暂时不要动笔写其他章节,免得万一项目搁浅,她白白赔上许多收不回的律师费;投行为了稳住理查德林,每周总还有一两件小事可以汇报,但所有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装点门面而已。 李征明在理查德林的项目例会改成电话会的第一周就告诉陈墨,除了例会以外,没有李征明的允许,陈墨和许喆在这个项目上都不要再花任何时间。在这个问题上,他和叶琳倒是充满默契。陈墨在心里感谢审计师全家。最近她和John的那个项目快要交割了,一边是John的各种要求,一边是凌晨四点也能毫无心理压力地给她打电话问问题的PE客户,陈墨在律师生涯里第一次觉得,虽然去上海出个差来回可以挣上许多不用费脑子的计费工时,相比起来她还是宁愿留守北京把自己分内的活做了,毕竟自己一个月的计费工时是三百小时还是三百五十小时,对她的收入都不会有影响,而五十小时的睡眠对此刻的陈墨来说,才是千金难换。 签协议之前的那个晚上John因为发现给客户做的签字页汇总文件包一没有做目录二没有统一所有文件的字体和脚注字号而对项目上的律师助理大发了脾气。新加入明德便上了这个项目的小姑娘没忍住,来陈墨办公室大哭了一场。陈墨自问如果自己是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大约也吃不住这些,她只好一边安慰小姑娘一边答应帮忙。小姑娘哭归哭,上进心还挺强,她央求陈墨帮她检查,让她自己按照John的要求修改文件。陈墨同意了她的要求,但很快后悔了——这几十张签字页小姑娘生生改了三个小时,来回返工两遍才算符合John的要求。她在心里感慨做一个好上级的不易,如果这些签字页自己来改,大约半小时不到她就可以回家,为了帮助小姑娘进步,她倒是也因此熬到凌晨时分。陈墨不由得回想了一遍自己在纽约的职业生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曾经无意间这样坑了自己的上级。 由于有了这个插曲,项目的交割相比起来简直如有神助般顺利。John每隔半小时会打电话给陈墨询问进度,陈墨接电话的方法从“你好,这是陈墨”到“你好”到“陈墨”,终于她在看到电话屏幕上闪烁着John的名字的时候只是无动于衷地按下免提键,告诉他“对方还没确认收款”。 最后卖方的确认信终于是到了。邮件是写给陈墨的,抄送给了明德所有在项目上的律师。陈墨刚打开邮件,还没来得及回复说谢谢,John的电话便又来了。 “不要回复刚才那封信。”John一接通电话便说。 “哪一封?”陈墨有点搞不清状况。 “刚才对方公司确认收款的那一封。”John有点不耐烦地说。 陈墨觉得John的态度有点奇怪,她不由得问:“有什么问题吗?”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