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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杨光已经被他妈叫到楼上好一会儿了,董梅葆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半盖着张薄毛毯,正用笔记本上网浏览着一些招聘信息,有合适的职位就发个简历。下个星期要举行婚礼,然后没多久就是春节了,这个时候不好找工作。虽然家里的钱足够维持两个人生活的开销,可现在是正式开始居家过日子了,自己和杨光都还没找到工作,这样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北京的冬天比杭州冷多了,董梅葆心里盘算着要抽空上街去买羽绒服和长靴,自己这穿裙子的习惯杨光也早就说要改改,虽说现在出入有车,但在北京一月的严寒里,腿也需要有更多的保护才行。

  杨光回来了,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用问就知道又被他妈给"修理"了。今天吃晚饭之前婆婆就猛打电话让他们上楼吃饭,可今天不是周六,董梅葆也已经做好饭了,两个人就没上去。结果吃完饭杨光还是被喊了上去,说是有事要说。对于这个喜欢天马行空,做事说话总是只考虑自己的婆婆,董梅葆也有点头大。

  "我妈说我们一个星期只上去吃一顿饭太少了。"杨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描淡写。其实老妈刚才在楼上发了好大脾气,说自己没良心,娶了媳妇就忘了娘,这才刚开始就被董梅葆管得服服帖帖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你以前不是已经跟你妈说好了吗?她当时也是同意的,这才几天怎么就反悔了?"董梅葆说。

  "我妈那人就这样,我们去吃她抱怨累,我们不去吃她又要叫。"杨光说。

  "我们结婚了,日子就该自己过,父母那边需要照顾我们当然少不了,但在一起吃饭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分开来比较好。"梅葆说,"这样老人省心,我们也自由,再说以后我们都是要上班的,下班没点的话,让父母等来等去的,合适吗?"

  "我也知道,可我妈现在就是很难接受。"杨光一脸无奈,"而且她还说,你现在就住在楼下,一个星期也不上去看看什么的。"

  "真有事需要我做,我一定上去,可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是少上去为好,你是儿子你不觉得,可我只是儿媳,和婆婆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彼此客气点好。你今后倒是应该每天上去看看,陪他们说会儿话才对。"梅葆认真地说,"这两个星期我们天天腻在一起,我也忘记提醒你这事了。"

  董梅葆的话让杨光有点想不通,儿媳妇怎么就不能把婆婆当亲妈般相处,过成母女呢?何况梅葆也挺会哄老人的。可看到自己媳妇坚持的样子,他也就只好这么着了,或许是南北方习惯的差异吧。

  但有一件事他还是要跟梅葆说:"我妈说如果我们一星期只有周六上去吃晚饭的话,那她和爸周日晚上也要到我们这吃顿饭,媳妇,你说这?"

  梅葆心里忍不住好笑,这位婆婆就像小孩子般讨价还价,企图挽回些所谓的面子,她的面子就真这么重要吗?

  "杨光,这事以后再说,行吗?眼面前我们有那么多的正事要安排呢,你妈不是也让我们先找工作吗?一个星期上楼吃一次饭,对你爸妈和我们都好。"她干脆地拒绝,又将眼睛转向了手中的电脑。

  对于董梅葆来说,在北京找到新的工作,自己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大都市里尽快地站稳立足,比现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可重要多了。

  杨光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媳妇会不同意这件事,他有点没趣,拿起遥控器随便换着频道。

  周六一大早,杨光爸爸就打电话叫醒了他们,说是别迟到,要早点过奶奶那边去。大家在楼下出发时,梅葆看到婆婆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所以一路上,梅葆还是不怎么说话。婆婆的不高兴今天当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对公公的,那就让她跟公公折腾吧,反正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只是,董梅葆有点不明白,难道婆婆就没什么做起来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或是看起来让她觉得高兴的人?想来想去,好像就是和孙女甜甜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快乐的。今天杨毅一家三口也去,董梅葆还特地带上了要送给李春天的那款限量版包包。

  杨光的爷爷奶奶都已经八十岁高龄,但身体都还算硬朗,加上两个姑姑的家人,大家满满地坐了两桌。老人年事已高,说是下星期杨光结婚的时候就不赶去婚宴了,于是就把一个大红包提前给了董梅葆。对于这个孙媳妇,老人早就听儿子杨天林说过,奶奶还特地问了问坐在自己身边的梅葆,孩子在杭州可好,说是要早点接来一起生活,他们也给宝宝准备好大红包了,老人的这些话让梅葆很感动。

  而婆婆顾芬的表情当然是和餐桌上的气氛格格不入的,难得和别人说句话,也带着那种已经刻到了骨子里的傲气。可与其说是她刻意在和这一家子人保持着距离,还不如说是这个家里谁也没太把她当成高干子女看,这或许就是她一直不高兴的地方。

  李春天终于拿到了那个早就让她一见倾心的包,对董梅葆也更加热乎起来。两个人去洗手间的时候,她悄悄地拉着梅葆问:"杨光他妈的脾气,你可领教了?"

  "哦,她对我还不错。"董梅葆装着糊涂。

  "你这是刚开始,听我的没错,在她还没有发威前,你就得先给她点颜色看,不然以后有你受的。"李春天故作高深,"杨毅一直很窝囊,我刚结婚那阵没少受他妈的气,不过现在总算是熬出了头,顾芬也要看我的脸色行事了。"

  梅葆笑笑,李春天所谓的"本事",无非就是拿女儿甜甜说事。想到这,她忽然觉得表面强悍的婆婆其实也挺可怜。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看她是怎么对自己婆婆的?几十年都不叫声妈,还总是要求我们做儿媳妇的要怎样怎样的,谁听啊?"李春天一脸鄙夷。

  董梅葆心里也不是没有想法的,今天见到爷爷奶奶,她也没觉得老人有什么不好,普通人家而已。但不论有什么样的积怨,婆婆顾芬那种只顾及自己的感受,又太在乎自己权威的做法,她是不能认同的。公公杨天林脾气温和宽容,杨毅和杨光又都是孝顺的儿子,可这样的家庭依旧让顾芬过得不顺心,只怕她自身的问题比谁都大。梅葆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可能去改变什么,也没有这个能力和资格,弄不好还会是"里外不是人"的后果,所以她要与婆婆保持着安全距离,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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