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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妈妈也知道在你的哭声里,包含着许多渴望的语言,那就让妈妈教你吧!你来到这个世界,妈妈就是你第一个老师。

  黄昏。妈妈让你躺入摇车,轻轻地放在小花园里;天空在你面前低垂,云朵和彩虹都与你做游戏。那些邻居小伙伴们都不把你当作哑人,捧来了五颜六色的玩具,挂在摇车上给你讲最动听的故事。

  你竟然听着,听着大笑了起来,我的小小的宝贝孩子,是什么样的期盼使你把手镯拍得叮当作响?

  小花园里的梦蝴蝶,在你身边飞来飞去;而你温软的肢体上穿着绿色的小衫儿,多么像妈妈心目中一块希望的田野。

  妈妈愿在孩子们中间,在孩子们幼小的心灵深处,播下种子。”

  克拉拉,你都听见了吧!妈妈又写了我,妈妈怎么老是写我?除了我难道不能写别的?妈妈这样写下去能当一个作家?克拉拉,我不大相信。

  窗外又下起了雪,克拉拉,你看到街对面那个红墙咖啡店了吗?它今天让雪花打扮得多好看呀。可是现在我忽然牙齿痛了,我真想哭,我的牙齿肯定让牙虫蛀了个洞。我曾在动画片上看到过,牙虫在人的牙齿里爬来爬去,大闹天宫,这会儿我该怎么把牙虫杀死呢?

  我痛得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一哭起来,我的幽灵朋友就慢慢地变成了一只只鲜蓝色的蜻蜓,嗡嗡地鼓动翅膀在屋子里飞着,随后又消失在一个漆黑的角落之中。

  克拉拉,我还听到我的幽灵朋友们的谈话声,那声音仿佛让我置身在现实世界中一样。我看到了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人们围着一辆敞篷汽车,不停地吱吱哇哇说着些什么,描绘出一幅幅无限美好的灿烂前景。但我觉得路在摇晃,耳边鸣响着支援贫困山区孩子读书的声音,许多人送来了钱、粮食和旧衣服。妈妈这时也挤在蜂拥而至的人群中,从家里拿来了粮食和旧衣服。贫困山区的孩子,这下得救了。他们一个个高兴得雀跃起来,摄影师用照相机对着他们咔嚓咔嚓几下,一个贵夫人模样的中年女人,戴着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地从拥挤不堪的人群中走到汽车前,她捐了一笔很大数目的钱。我在人群中找妈妈,人们的臂肘在我头上碰撞着,一个青年男人不小心将拳头打在我的鼻子上,鲜血直流。我挣扎着退了出来,那些有着坚硬骨头的腿脚绊着我。汽车突然起动了,可车后仍然人流不断,捐款的、送旧衣服的人越来越多,真正体现了我们城市市民的素质和奉献精神。

  牙痛得越来越厉害,妈妈回家后马上领我去医院看牙医。克拉拉,我最害怕的就是看牙医。我的太太曾说:“她看牙齿时,医生用电钻把她的牙挫得嘶啦啦响,真是可怕极了。”

  现在我一进医院,就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手捂着牙齿,她的左脸已肿了起来。她显得忧虑与痛苦。妈妈挂完号后,领我到二楼牙科诊室。她让我坐在一张长椅上排队等着,我豁着门牙,动着两只惊恐的大眼睛望着这个白色的世界。

  “这是给太太看过牙齿的何萍医生。”妈妈向我介绍道。

  我尽可能地张大由于牙疼的折磨显得越发枯大的眼睛在房间里搜寻。墙壁是白色的,一个游荡的声音是白色的,一束在这声音后边从那个很高的嘴角射出的微笑是白色的。那儿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她右手正推动着针管,针头冲上,欲要向一个青年女子的嘴里戳去,妈妈说那是拔牙前的止痛针。

  嘴里打针比屁股上打针更让我害怕了。几个月前,我由于高烧不退常常到医院来打针。当时我被妈妈一领进注射室,就会立即看到护士阿姨的表情全被白色的大口罩涂染成冷漠而冰凉的气氛了。

  “别怕,达琳。”妈妈冲我笑笑说。

  我一动不动,眼光游移着来来回回打量那针头。我把小身体里的全部力量都凝聚在目光中,阻挡着那针头向我靠近。

  “妈妈在你身边呢,达琳勇敢些。”妈妈又冲我说着。

  针头已经朝我过来了,带着尖厉的寒光和嘶鸣。

  “妈妈,我不要打针。”我一下子跃身抱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我不要打针。”

  我大声哭叫。可白大褂和针筒已经来到我的身边。那护士阿姨握着针筒就像握着一把手枪,啪一枪就冷冷硬硬地打中了我的屁股。后来,整整半个月我都独自感受和面对着这冰冷的针头。

  这会儿牙科诊室响起一阵刺激的钻洗牙齿的声音,那嗞嗞声钻在我的神经上,使我打了个冷战。

  “达琳。”划号员阿姨喊着我的名字把我划在16号何萍医生的诊椅上。

  我战战兢兢地坐了上去,灯光很快钻进我的嘴巴。何医生用钩子、钳子、刀子在我的牙齿上搬弄后,就开始用电钻把我的牙洞钻了好半天,我痛得忍不住哭了。后来何医生在我的牙洞里面塞满了消炎药,她说要炎症退了才能补牙。唉,我还要再来医院,但愿下次来就不要再用电钻了。

  克拉拉,我们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妈妈带我逛了食品市场,她给我买了两罐娃哈哈八宝粥和一大瓶可口可乐。后来我们还想买一袋桂元的时候,妈妈遇见了一个叫山子的叔叔,他是《现代旅游报》的记者,也是苏艺成阿姨的同事。妈妈与他站着聊天,我则在几个柜台前走来走去。这时一个老爷爷推着残疾的老太太往我身边经过,我看见老太太的手里捧着许多食物、脸上遮盖不住地洋溢着笑容。这是多么幸福的老人啊!她的腿虽然残疾了,但她的心灵一点也不残疾,她得到了人间最伟大的爱和温暖。

  我回到妈妈身边时,山子叔叔正与妈妈道别。我忽然想起了苏艺成阿姨,我问妈妈:“苏艺成阿姨为什么很久不来我家了?”

  妈妈说:“苏艺成阿姨到天国去了,暂时还不能回来。”我不明白天国是个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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