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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果真被我逗笑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酒窝浅浅的,若隐若现。女孩用手背捂住嘴笑着说:“你们东北人拿货当然要拿好多啦,不然这么老远跑来做什么?”女孩在跟我兜圈子。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不早了,我怕我看好货的那几家档口关档,急着要走。

  “最低价,四十元怎么样?”女孩冲我的背影喊。我真的没有想到,她的报价竟只有四十元。“我马上就关档了,不然才不会这么便宜批给你。”女孩儿见我返身回来,重又坐回到竹椅上,随手把耳机重新塞到耳朵里。

  我又从里到外查看了一番裤子的质量,说,“你说个最最最低价,我拿五百条。”

  “有没有搞错,我都说了,这个就是最低价啦,白天我都是批四十五元的,骗你是小狗。”女孩故意调皮地嘟起厚嘴唇。她一定知道她这个样子很讨人喜欢。

  “我不相信,我最高给你三十六元,批我就拿,不批我可去拿别人家的货了。”我又摆出了个欲走的姿态。

  女孩不情愿地说:“那你等一下啦,我打个电话给我爸爸,他要是同意就批给你,不同意就随你就走好了。”说完,女孩摘下耳机,拿起电话用粤语叽里哇啦地说了一大通,我唯一听懂的一句是五百条,我暗自苦笑着摇摇头。

  放下电话,女孩开口说:“你这个人好能讲价呀,人家东北人都很爽快,只有你这样讲来讲去的。唉,好烦哪,要是都像你这种人,我们根本就没得生意做了。”女孩边说边伸了个懒腰,示意我点货。

  我这才为难地挠着头说:“我先拿五十条吧,上货的钱都花光了,明天我再来提剩下的四百五十条,怎么样?”

  女孩儿夸张地用双手抱着头:“哇,你好狡猾呀,你骗人。你们东北人只会讲大话。”女孩儿红着脸恼怒地瞪着我。我拿出身上的所有的钱给她看:“我真的不骗你,现在我只有这么多钱了。你想想东北人来上货肯定要带好多钱啦,明早我到银行取完钱就来提货。”

  “那你明天一块儿提好了,何必这么啰唆。”女孩聪明地回应我。

  “好了,你就说批还是不批吧,痛快点儿。”

  “哼,那就只能批了,反正我跟我爸已经说了嘛。但你明天一定要来提剩下的货哟,不然我会被我爸骂死的。”

  五十条裤子点好后,我又从中抽出一条。因为我突然意识到,除了车票钱,闹不好我连路上吃方便面的钱都不够了。女孩被我的举动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地苦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成败在此一举。这是我坐在返沈的列车上心里不住嘀咕的一句话。

  “光明”服装批发市场是条T型街,一分为二的横街混乱而无序,更像是一个杂货市场。有卖服装毛衫的,也有卖鞋和箱包的,交叉口处是专卖跳楼货的地摊,从早到晚,都有人擎着高音喇叭不厌其烦地高声叫卖。竖街是裤子的专卖区,街上近百家的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西裤,只有个别的床子才卖女裤和牛仔裤。虽然与横街相比这里略显冷清,但逛竖街的人大多是货真价实的买主,他们到这里就是奔买裤子来的。所以,成交率高得出奇。

  大平热情地用挑竿帮我把新上的四个品种的西裤一一挂在竹竿上,又忙着往腰环上穿皮带。

  “拿货多少钱?”一个抚顺口音的中年男子在大平身后问。

  大平扭过头。“哟,来了大哥,新货。”然后,才压低声音说,“九十二元。”

  那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用手在挂着的裤板上捻了捻面料,眯缝着一双小眼睛挑剔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又与身边的女人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说:“兄弟,说个实价吧。”

  我刚要上前开口,大平用狡黠的目光阻止了我。大平递给男人一根烟,点上后才慢悠悠地问,“你能拿多少?”

  “我什么时候少拿过?最少五十条。”

  “最低,八十八元。”大平压低嗓音说。男人心有不甘地还要讲价,大平摆摆手:“这样,大哥,你先转转,想好了再过来拿,别急。”

  那两个人走开后,大平蹲在地上仰头对我说,“批货不能两个人上去谈,容易弄”惊“了,零卖才需要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懂吗?”

  “我是怕他们一走就不回来了。”我谦恭地弯下腰,双手支着膝盖说。

  “批货不是上赶子买卖,你越热情,人家就越觉得你心虚。尽量别跟他们套近乎,但适度的热情还是必要的。人家看准了自然就会拿,不想拿你说破天他们也无动于衷。哥们儿,这里面学问大着呢,慢慢学吧。”大平得意地笑笑。

  过了好一会儿,那对夫妻又转了回来。我焦急地干咳了两声,提醒大平。大平却把头转向别处,故意与对面床子上一个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开着玩笑。

  那两人站在竹竿下低声耳语了几句。男人对仍与人说笑的大平喊了声:“你还批不批货了?”大平这才止住笑,慢腾腾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再低点儿,我拿完货好走。”男人大声说。

  “真的没法再低了。大哥,你又不是初来乍到,我还用跟你玩虚的吗?谁不知道,你是大户,得罪你我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大平表情无奈地摊开双手。

  男人满足地笑了,轻点点头:“好,你先给我拿五十条,要是卖好了,这两天我还过来多上点儿。”

  我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双手哆嗦着和大平把货全部从旅行包里翻腾出来。“算那条裤板才四十九条。”我的声音在发抖。

  大平把裤板从竹竿上拽下来,“只剩四十九条了,刚才让你拿你不拿,一会儿我就批了三份。”

  男人看了看拽下来的裤板,大平说:“放心吧,不脏,刚挂上去的。”

  “好好好,算账。”男人大方地说。

  “四千三百一十二元,抹个零头,干脆四千三吧。”大平也大度地说。

  男人无所谓地笑笑:“痛快,我他妈最烦那些老娘们儿批货,差一分钱都不行。其实谁差那两个毛票呀,不就是图整钱好算账,心里舒坦嘛。”夫妻两人抬起满包的货物急匆匆地走了。

  大平把钱交到我手上,就忙着卖他自己的货去了。

  我躲到一边,接连数了几遍,可每数一遍钱数不是多一张就是少一张。我暗自埋怨自己不争气,这点儿小钱就把自己乐晕了。这么一想,我干脆把那摞钱揣到裤兜里,不数了。我长出了口气,点上根烟,闭上眼睛。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三十六元拿的货转眼间就批八十八元,一条裤子挣五十二元,这也太离谱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服装批发生意?这钱赚得实在是太容易了。我在一瞬间甚至后悔,在广州拿货时不该抽出去一条,多带一条就意味着多挣五十二元呀,不就是在火车上挨两顿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一会儿,大平又凑过来问:“剩下这三种货你准备批多少钱?”

  “随便。”我紧张得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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