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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一转眼MIT的TangHall已经遥遥在望。法兰克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当年申请大学的时候很想念MIT的,结果没考上。”

  我促狭地望着他:“还有你考不上的地方?”

  他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到现在都很羡慕MIT的学生。”

  “我也很羡慕他们啊,每次有大周末的公共假期,我们常常不放假,MIT要放两天!据说是防止学生学得太苦了想自杀。”

  “放假也可以去实验室啊。连着两天放假都要去实验室的话,会不会更想不开?”

  我们一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快又走回了Harvard Square。Cambridge还像我记忆里的一样。我们离开了一年多,与它毫不相干。燕京自有新来的中国留学生光顾,AuBonPain门口的黑人大叔也还是逢人便拦。我最爱的咖啡店Toscanini&Sons倒是关了,大约是在衰退的经济中难以承受Harvard Square过高的房租,我握着星巴克的咖啡和法兰克在教堂门口排队等开场时,还在遗憾没喝到Toscanini&Sons家加炼乳的越南咖啡。

  好在音乐和从前一样温暖人心。有些曲目是年年重复的,有些是每年更新的。转眼间又唱到《Silent Night》,上一次我站在法兰克身边唱这首歌还是刚来美国没多久的时候,转眼时光流转,我们居然又能以不同的身份和关系站在这里唱相同的歌。我这样想着,不禁觉得有些感慨,而法兰克仿佛也心有所感,默默伸出一只胳膊环住了我的肩膀。

  Service结束,大家鱼贯而出。穿着长袍的领位员候在门口,拿着丝绒布兜请大家自愿布施。我翻了翻钱包,拿出一张20的钞票放进去。

  “怎么忽然想起要捐钱?”法兰克问我。

  我讪讪地回答:“因为工作了嘛,不好意思再白听了。”

  他笑了。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法兰克牵起我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们在暮色中穿过Memorial Hall,往燕京图书馆的方向走。还没到那条街,法兰克带我拐了弯,进到一栋小楼里面。

  “你带我到欧洲研究中心来干嘛?”我问他。

  “嘘。”法兰克冲我比了个手势。他看了看四下无人,转身去转旁边一间屋子的门把手。吱呀一声,门开了。

  法兰克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侧身走进了房间里,我赶忙也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面积不算很大,却有三层楼那么高的屋子。屋子里空荡荡的,唯有一侧有一排矮阶,上有一架管风琴。我明白了,这是法兰克从前跟我说过的,百威家族捐给学校的那架巨大的管风琴。

  法兰克示意我留在原地。他拾级而上,在管风琴面前坐定。很快,一种庄严而华丽的声音响起,并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教堂里总是选用管风琴,它的声音确是宝相庄严,令人敬畏心起。

  法兰克弹的曲子并不长,我却觉得自己像呆立了一个世纪之久。一曲终了,还未等我回过神来,法兰克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拉起我:“快走。”

  我傻乎乎的问:“为什么?”

  “再不走可能保安就要来了。”

  法兰克拉着我一直跑到Langdell门口,确认后无追兵,才松开我的手。我俩站在图书馆门口相对着大口喘气。

  平复了一会儿,我问他:“你刚才弹的是什么?”

  法兰克没正面回答我:“你觉得那支曲子欢乐吗?”

  我摇摇头:“不觉得。”

  他摆摆手:“我也不觉得。刚才那首是门德尔松的妹妹写的婚礼进行曲。传说门德尔松的妹妹一直希望她哥哥给自己写一首婚礼进行曲,结果一直拖到婚礼前夜门德尔松还没写出来。一怒之下,她自己写了一首。也许是情绪感染所致,绝大多数的听众都觉得这首曲子愤怒有余,喜庆不足。”

  “那你怎么想起来要弹这首?”

  “一时想不起来其他短曲子,太长的怕还没弹完就被抓住了。”

  我们都笑起来。

  经过这雪夜的冒险,我觉得法兰克的心情比昨天改观许多。吃晚饭的时候他主动说:“其实我觉得Mike的选择挺好的,试试不同的东西,也许就闯出了新的天地来呢。”

  “是啊。”我由衷的同意。“我觉得做实业很可能更适合他的性格。况且现在他年纪还轻,如果失败了想要再回到律师行业也是可以的。与其在纽约转到一个二三流律所去,还不如去亚洲。都是华人的地方,发展的空间也大些。”

  法兰克点头:“我同意。虽然他走了我有些难过,但也还是为Mike高兴的。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只可惜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我握住他的手:“现在已经不是你七年级的时候啦。自从有了互联网,天涯若比邻嘛。再说,下次我回国的时候,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去顺道去看Mike啊。”

  法兰克腼腆的笑了。那个七年级的男生好像终于找到了不必和自己的好朋友终成路人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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