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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她这么可怕,为什么还有人愿意跟她干活呢?”我悄悄地问过她手下一个的一个associate。

  对方叹了口气:“因为跟她工作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啊。她当MD那么多年了,小分析员做数学模型里面犯了一点点错误,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如果你跟她一起上过一次项目会就知道,她讲话思路极清楚,逻辑滴水不漏,又非常善于抓大放小,所以往往本来很难谈的一个项目,她一旦上阵很快就挥荆斩棘地搞定了。所以我们都叫她K女王。”

  “有那么神奇?”我在心里赞叹了下,暗暗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在项目上见识一下K女王的风采。

  结果机会很快就来了,而且是在一种令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

  这天Linda忽然转给我一封信,让我晚上代她上一个电话会。她跟我解释说,这是一个接近尾声的IPO项目,今天要对审计师进行尽职调查。一般这个环节都是由投行的外部律师主导,投行部的同事旁听就行。这个项目不知道K女王觉得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我们法律部的人也参加。因为主要是香港的团队在做,所以时间定在晚上10点。Linda在信里说:“今晚是我女儿的生日会,我估计得忙得够呛,顾不过来,你代我一下。”

  “可是,我对审计一无所知啊。”

  “没事。你就旁听下记点笔记就行了。谁知道K女王为什么要我们上线,这种事我们一般都不管的。”

  “哦,好的。”Linda毕竟算是我的小领导。既然Linda这样说,我也觉得不好推辞。

  傍晚,Linda转给我一封投行部分析员发来的邮件,是晚上审计师尽职调查的问题清单。我打开看了一眼。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这些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差不多一无所知。那些关于会计并表,审计步骤等等等等的问题,我只有在法学院上公司财务的时候听到过一些概念,而那些离地面三千英尺以上的概念,想必对今晚毫无帮助。

  我忐忑的给Linda写了一封信,说我觉得这些问题我完全不懂,恐怕有误事的可能。

  隔了一个小时,电话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收到Linda的回复:“正在忙。你不必说话,没关系的。”

  时间已到,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电话会。

  开会伊始,照例所有人报上自己的名字,来自何方。我的A计划是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反正二十多号人在电话会上,也没有人会发现多了我一个旁听的,结果K女王在所有人自报家门以后问:“X行法律部有没有人在线上?”我只好讪讪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会议很快进入正题,果然如Linda所说,是由投行方律师提问,由审计师进行回答。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在讨论的问题,也很快就发现审计师对所有问题的回答基本都是一些套话,让人完全听不出这个项目可能有什么问题或特殊之处。

  起先问答仅限于审计师和律师之间,律师也仅仅是按照问题条目一条条往下过。问到第四个问题,审计师照样用官话回复了以后,K女王跳进来问了一个后续问题。显然审计师对此准备毫无心理准备,因此回答得也就不像之前那么滴水不漏,于是又被K女王揪住穷追猛打了一番,以至于不得不说出了他关于被审计公司报表的一些“真实意见”。

  会议继续,律师仍然在照本宣科,除了K女王会时不时跳出来追根究底以外,审计师虚与委蛇的回答作风基本占了上风。我忽然明白了,K女王要我们法律部的人上线,显然是对投行方律师不放心,希望有人可以问出有价值的后续问题。可惜做过很多年资本市场工作的Linda临阵逃脱,换了我这么个只能做做摆设记记笔记,不能真的提出有价值问题的小兵,导致K女王不得不亲自上阵。

  这个会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K女王终于满意休会了。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我没有做出任何贡献,好歹算是没有在众目睽睽下出丑。对面墙壁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零五分,法律部这一层早就空无一人。我慢吞吞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还在电梯里,我的黑莓闪起红灯。我打开,发现Linda转给我一封K女王早在会议开始刚刚15分钟的时候发的信:“What the fxxk is this Wei doing on my call?? If she is going to keep her mouth shut and not make any fxxking contribution, she might as well not dial in at all.”

  仿佛电梯突然失控,我的心呼啦一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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