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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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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常常嘲笑我们ABC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吗?其实我觉得也是,父母总觉得我们应该要不然当医生,要不然当律师,没有第三条路是合理的。我不喜欢化学,而Jane怕见血,所以我们俩殊途同归的进了法学院。虽然并不觉得有多开心,但也没有什么不开心。我们的一个表妹从另一家常青藤毕业,每天被父母念表哥也进了HLS,表姐也进了HLS,为什么她连哥伦比亚的法学院都没考上。但其实我和Jane都挺羡慕她,她在湾区一家互联网企业做网页设计,比我们的工作好玩多了。”法兰克这样说着,嘴角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 “从我们这些局外人的角度看来,你的人生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一路名校,law review,最好的律所想招你去。不想做律师的人随随便便就做到了这些,假如你确是真心诚意热爱法律的话,上帝简直太不公平了。” “我可没有随随便便,从小我受到的教育是,无论喜不喜欢,如果决定做了就要把他做好。我的程序是被这样设定好的,我也没办法。”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试试这份银行的工作咯?” “听起来你也没有别的选择。而且我觉得你其实和我一样对律所工作并没有特别的兴趣,只是把考法学院时的想法一路贯彻下去而已,并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生活,那么既然如此,不如放下执念尝试一下别的可能性?” “嗯。”我点点头,虽然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法兰克说的挺有道理。 “对了,那天Jane约我在你们所楼下的Pret见面,我看见你了。” 显然法兰克说的是我看见Jane哭的那个晚上。“嗯,我看见Jane的情绪好像不大好,想着你们可能在谈私人的事情,就没来打招呼。” “我猜也是。”法兰克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Jane最近加班比较多,Kevin的父母正好又在纽约,对她这样卖力工作不太理解,她受到两边的压力,需要缓解一下。” 我的心里有很多疑团。Kevin的父母为什么不理解Jane工作忙,Jane的两边压力又是怎么来的,然而这样未免显得我太八卦了。我满怀期待的看着法兰克,希望他能自动把八卦模式继续下去,然而他就此转换话题,绝口提此事,我也只好悻悻的闭嘴,免得坐实一个八婆的形象。 我们平静的吃完了这顿饭,在餐厅门口告别,法兰克叫了出租车回办公室,我则一路走回家去。刚下过一场雨,街道还湿漉漉的。刚来纽约半年不到,原来我又要转一个弯,从四大道转到六大道上班去了。我不由得想起从前上学时Widner图书馆提供的塑料袋上印着的Wordsworth的诗句:Thy fate is the common fate of all. Into each life some rain must fall. 第二天我跟合伙人说我愿意被借调去银行。她点头表示满意,让我在本周内交接一下所里的工作,下周一就去银行上班。这一次的谈话言简意赅,既没有温言软语,也没有花拳绣腿。 这一星期余下的日子里我的心情都很复杂。虽然说只是一年的安排,而选择我又有很有说服力的语言上的理由,但在刚工作没多久的时候被突然调到一个似乎平行,但又很不同的路线上去,心里总是觉得忐忑不安,不知道未来等着我的到底是什么。 仿佛上天要给我启示一般,这天我正在洗手间里,忽然听到外间有两个在洗手的人,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你听说一年级那个中国人要被借调去银行吗?” 另一个说:“是吗?去多久?” 第一个人说:“听说是一年。不过现在这个情形,谁知道她还回不回得来。” 第二个人听着有点吃惊的样子:“不会吧,她才一年级,一般要裁员也不会拿一年级的开刀。” 第一个人说:“话虽如此,我知道去年有一个被借调出去的,也说是一年,但是到该回来的时候。所里跟他说没位子了,最后也没能回来。”“那他后来去哪里了?” 我几乎能感觉到,第一个人对着镜子事不关己的耸了耸肩:“那谁知道呢……” 外面的水声停了。我听到高跟鞋哒哒哒哒走出去的声音。又过了好久,我才慢慢从我的小隔间里走出来。坐得时间有点长,两脚都有点麻了。我带着一点双脚麻木的感觉站在镜子面前,洗了足足五分钟的手。 因为不是正式离职,所以也没有惯例的离职party,更显得我的离开灰溜溜的。栗原,高田和Jane在我临走的那天定了五大道高岛屋百货商店地下餐厅给我践行,法兰克本来也要来,结果临到最后一刻还是被工作绑在了办公室里。 栗原和我刚做了几个月的办公室室友就要分别,两个人都有点难过。“所里会给你分配一个新的室友吗?”我问她。 “还没听说。” “那你一个人一间大办公室岂不是很爽?”高田羡慕地说。 “那也很寂寞啊。”栗原有点惆怅的说。我想到我们在办公室里放日剧插曲,给高田打骚扰电话的那些晚上,不禁也觉得心里酸酸的。 “不过,这样一来,以后我们中午约午饭都可以来高岛屋啊!你在六大道,我们在四大道,差不多正好在中间。”乐观的高田君说。 “而且你还可以找法兰克陪你吃午饭,现在你离他近了。”一直沉默的Jane忽然插了这么一句话,并且冲我眨了眨眼。 下午五点。还掉了电脑和黑莓,我回到办公室里收拾一点剩下的东西。栗原去合伙人办公室开电话会去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好像很短,又好像很漫长,仿佛我曾经在这里过了半辈子似的。我把办公室的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 本来我准备等到栗原回来跟她告了别再走的,结果干等到六点,栗原还没有一点要回来的样子。看来栗原的这个星期五晚上,注定是漫长的一晚。于是我给她留了一张字条,摸了摸她桌上小怪物的头,离开了办公室。 希望你一年后也能把我带回来。我在心里和小怪物说。 工作以来第一个没有黑莓的周末,我做了睡到12点的计划。不过天不如人愿,10点我已经在床上辗转了很久,不得不起床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晃晃悠悠的坐着绿线去中国城久违的大旺喝了碗粥,吃了一条烤得油光发亮的鸭腿,又去大都会博物馆转了一下午消食。我对自己说,即便这一年以后回不到律所来了,至少还有一年的工作得做完。 也许是心理建设做好了,第二天果然不存在自然醒了的问题。确切地说,我是被不屈不挠的电话铃声叫醒的。等我摸到手机,迷迷糊糊的接起来,电话那边是Jane急迫的声音:“微,你在家吗?” “在啊。”我半闭著眼睛懒洋洋地回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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