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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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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法部下又分四个组:并购,证券市场,信贷和基金。前两年的律师并不固定做任何一个组的项目,而是在一个笼统的大群里,任何一个组需要junior都可以来抓个壮丁。所里专门派了一个中年女人负责做给一二年级律师派活的工作。她自称Sandy,之前也曾做过律师,后来结婚生子,决定找一份相对清闲点的工作,于是来S所做这份像教务处主任一样的工作。Sandy长了一副典型美国东岸中年女人的样子,齐肩金发,身材略发福,穿花呢西装系真丝方巾,配上她说话公事公办的口吻,中庸保守但又无可指摘。Sandy首先祝贺了我们在经济如此低迷的情况下还能成功来到S所,顺利拿到每周三千刀的薪水,接下来便告知所有人在周五下午会拿到自己的第一个项目。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据我所知除了两三个项目以外,其他的项目目前都不是非常活跃的状态,所以你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能过上一个愉快的周末。但这不会是常态,你们都得习惯周末不过是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来办公室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不喜欢Sandy语气里那种呼之欲出的“你们在这种经济形势下还能正常上班理应伏低做小彩衣娱亲”的潜台词。她也许说得全对,但我总觉得那也不意味着这份工作就成了一种恩惠。 星期五如期到来,一年级律师们坐在一起开了Orientation的最后一个会,这就是要各奔东西了。早上我已经收到邮件,告知我被安排在了一个信贷项目上。不过周四刚把我方意见发出去,暂时没有工作,可以等到周一再和项目上的合伙人开会,目前熟悉下文件就行。 这最后一个会基本上是个务虚会。各部门的主任合伙人汇聚一堂,给我们这些小喽啰讲S所的价值观。公司法部的老大是位六十岁上下的犹太老头,除了没有胡子,我觉得他长得挺像列宁。列宁先生回忆了一下他从快40年前进入到S所到现在做过的项目和走过的人生历程,他怎样在妻子即将生产的时候丢下了好几十亿美金的项目和董事会上的各位大佬们直奔产房,怎样在人生的各个关口获得了他的合伙人们和S所不遗余力的支持。总之,虽然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以人为本的S所总会在我们的人生当中对我们不离不弃的。我一直等着列宁先生在他的发言当中某处做出转折,告诉我们S所毕竟不是一个慈善基金会,而是一个要靠我们的billablehours来赚钱的赢利机构。但一直到会议结束,大家拍手鼓掌,这个转折都迟迟未来。 也罢也罢。我起身整理东西准备回办公室。这时Sandy忽然一阵风似的走进来说:“公司法部的律师们留一下。” 大家重又坐下。“我们现在忽然有一个紧急的并购项目,需要一个一年级律师从现在开始整个周末加班。如果你已经在那两三个周末可能需要加班的项目上,就不要举手了。其他的人当中,我们需要找出一个志愿者。” 列宁先生正在出门的路上,听到Sandy的话,他回头粲然一笑:“记住,要能做到像我一样在必须的时刻把项目扔给你周围的人,得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积攒你的票” 周末林染组织了一个饭局,据说是纽约中城最好的川菜馆。如果志愿去加班,饭局必定泡汤,但Sandy明里暗里暗示那么多回我们得在非常时期好好表现,列宁先生又补上了这神来之笔。这说的是要找志愿者,是不是其实每个不志愿加班的人都会被划个小黑叉记录在案呢?我心里的弯弯绕还没有想完,果然已经有人举手说:“我去!” 整个房间的视线都落在这个举手的人身上。这是个个子不高的亚裔男生。第一天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记得他说他是韩国人,可是名字我忘了。 “很好。”Sandy显然很满意话音刚落就有人志愿加班这个结果。“你的名字是?” “James Park.” “Great.我会跟这个项目上负责的律师说,他会联系你的。”Sandy丢下这句话,风一般的走了。 James Park兄这周末的命运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其他的人各自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他这么积极,可能大家都得勉为其难的志愿申请加班吧?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那要怎么办呢?”我在朵颐食府的餐桌上问在座的各位。 “你想的情况不会发生的。哪里都会有gunner,gunner们总会挺身而出的,那是他们的人生价值所在。”Mike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在座的都笑了。托林染的面子,今日饭局凑齐了Mike,法兰克,Jane,Kevin,Amy和从波士顿来探亲的李博士,可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快三年过去了,我们终于全都从波士顿搬到了纽约。法兰克的吃辣水平一点没有长进,手边总还是得有一碗白水,供他涮菜使用。林染还像从前一样毫不留情的嘲笑法兰克和Mike的种种ABC特征。鉴于我现在和法兰克已经两袖清风再无挂碍,我也毫无心理负担地给林染帮腔,他俩刚开始还勉力招架,很快便溃不成军。Amy和李博士玩味地看着这一切,而Jane和Kevin笑得合不拢嘴。 我觉得,我在纽约的这个开端,非常不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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