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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侠类15


  ◎卢志仁待主人

  御史谢济世官翰林时,佣三仆,一黠,一朴,一戆。一日,同僚小集,酒酣,谢曰:“吾辈兴阑矣,安得歌者侑一觞乎?”黠者应声曰:“有。”既,又虑戆者有言,乃白主人,以他故遣之出,令朴者司阍,而自往召。召未至,戆者已归,见二人抱琵琶至门,诧曰:“胡为乎来?”黠者曰:“奉主命。”戆者厉声曰:“自吾在门下十余年,未尝见此辈出入,必醉命也。”挥拳逐去。客哄而散,谢愧谢之。一夕然烛,酌酒校书,天寒,瓶已罄,颜未酡。黠者眴朴者再酤,遭戆者于道,夺瓶还,谏曰:“今日二瓶,明日三瓶,有益无损也。多酤伤费,多饮伤生,有损无益也。”谢强颔之。

  既而谢改御史,一日早朝,书童掌灯,倾油污朝衣,黠者顿足曰:“不吉。”主人怒,命朴者行杖,戆者止之,谏曰:“仆尝闻主言:‘古人有羹污衣烛然须不动声色者。’主能言,不能行乎?”谢迁怒曰:“尔欲沽直耶?市恩耶?”应曰:“恩出自主,仆何有焉?仆效愚忠而主曰沽直,主今居言路,异日跪御榻,与天子争是非,坐朝班,与大臣争献替,弃印绶其若蹝,甘迁谪以如归,主果沽直而为之乎?人亦谓主沽直而为之乎?”谢语塞谢之,而心颇衔之。由是,黠者日夜伺其短,诱朴者共媒蘗,劝谢逐之。

  雍正丙午,谢以事下狱,未几,奉命戍边。出狱治装,黠者逃矣,朴者亦力求去,戆者攘臂而前曰:“此吾主报国之时,即吾侪报主之时也。仆愿往。”市马造车,制穹庐,备梁糗以从。

  于是谢喟然叹曰:“吾向以为黠者有用,朴者可用也。乃今而知黠者有用而不可用,而戆者可用也。朴者可用而实无用,而戆者有用也。”养以为子,名曰戆子。戆子,实姓卢,名志仁。

  ◎徐万宝尚义可风

  雍正丁未,福建督抚合辞奏曰:“仙游太学生徐万宝敦修累善,岁饥,振米八千余石,殁于积劳,尚义可风,请建坊立祠。”世宗下其议于礼部,特给帑金建坊,入祠致祭,并赐“善劳可嘉”扁额,荫一子入监读书。

  ◎秃梁行乞尚侠

  秃梁,乞人也,张姓,不知何许人。自幼独身行乞,其顶无发,自呼为秃梁,人亦以秃梁呼之。魁梧有膂力,声粗猛,一呼,彻巷无不知为秃梁至也。有钱则买食,余以分人,偶佣工,工资不计多寡,遇人呼修桥梁道路,不索直。某年大饥,梁乞至夷潍,忽大恸,诘之曰:“我思家遽归。”及春,人相食,弃婴儿满道。

  梁以二筐贮十数人担之,乞食食之,有死者,旋补之,五阅月无怠容。生平不饮不博不盗,不与人斗,人托之馈遗,虽重赀,一无所苟,即大风雨不愆期。有欲授以室者,笑而不答。雍正己酉,病死于高密,年七十矣。

  ◎王花农醵金拯某令

  伶人王四喜,号花农,深州人。年十四,家贫,堕伶籍,隶京师四喜部,以色艺称。性豪迈,有幽燕侠士风,人以是重之。长洲某散馆出宰甘肃某邑,以不善理财亏官帑巨万,省吏闻之,怒,立奏褫其职,并下狱严追。胆怯者惧牵累,悉乘夜遁。辇下贵人有与某交厚者,将醵金为之营谋,然数巨,不易集。花农初不识某令,闻之,倡助百金,同人感其义,始各出囊赀代偿所亏,某始得出狱,而花农之名,则因是大噪。顾性孤介,不甚谐于俗,久之落落无所遇。后十余年,有人见于并州,年鬓长矣。而曲伎益精,并工琴,能画兰,长洲宋于庭填《八声甘州》一阕赠之。

  ◎马查程拯饥寒

  雍、乾之交,北届燕赵,南尽吴越,其间读书嗜古,岁散万金拯士之饥寒,学与名日以进,家日以落,而兀兀不休者,于广陵,则为祁门马嶰谷、半查昆仲,于天津,则为查莲坡、榕巢昆仲,于淮,则程水南及其从子莼江,皆学人才士所望而归也。

  水南以乾隆乙丑殁,及乙亥,嶰谷、半查皆老病,键户谢客;查氏或死或远仕。士子之由北而南者,顺风曳帆,靡所止泊,益凄厉寥落矣。

  ◎湖南士民讼谢济世冤

  乾隆初,全州谢御史济世起戍籍,授湖南督粮道,方以刚直为巡抚许容所忌。衡阳令李澎、善化令樊德贻皆许之私人,征粮多浮收,谢知之,乃饰为乡人,赴县纳粮,遂得实,具牒纠李、樊。于面陈状时,语过激,许大怒,辄具疏劾谢,令解任听勘。

  廷谕总督孙嘉淦赴湘会鞫,孙惑于许及布政使张璨、按察使王玠之言,褫谢职,于是湖南士民数万人揭帖为讼冤。高宗遣御史胡定、侍郎阿里衮往勘,得朋谋倾陷状,狱具,督、抚、布、按、守、令皆坐免,谢则改官盐道焉。

  ◎吴某假人金

  乾隆初,两淮运司署有鼓楼,颇雄敞。某岁除夕,有鹾贾程某以避债居此,夜半,忽闻有橐橐声登梯者,睇之,则同业吴某。惊讯曰:“君何为来此?”吴亦讯曰:“君何为先在此?”程曰:“吾今岁逋负四万,无以应付,故隐此。君本厚利广,何亦来?”

  吴曰:吾今岁未了,须十万金,今拼挡,仅及其半,与甲则漏乙,给丁而缺丙,剖分无术,故匿此以待来年。”程曰:“与君作伴守岁,良佳。”吴曰:“不然,吾有五万金在家,自用则不足,济君则有余,何不假吾金去,尽可归家料理。”即作票付程。程感谢驰去,俄顷复来,并载酒肴酌吴曰:“吾嘱伙料理,今乃真可伴君守岁矣。”

  两人皆徽籍,程更良贾,工心计,是岁,以海运遭风,至大折阅。幸有吴接济,得不废业。明岁,遂援吴为同事,亦尽复故业。

  ◎鄂文端救杨文定

  鄂文端公尔泰总督云贵时,云抚江阴杨文定公名时方获谴,新抚朱纲多方罗织,至欲用刑讯。兵民汹汹,为文定讼冤,谋群起击纲,文端好言抚慰之,复厉声责纲曰:“过汤阴岳忠武庙,见铁人乎?”狱得解。高宗即位,首召文定,文定旋奏文端处置苗疆非善策,文端不以为忤。文定没,文端经纪其丧,哭之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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