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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治类4


  ◎李申耆治盗

  武进李兆洛,字申耆,尝官安徽凤台县。凤台称难治,其地贫瘠而俗悍,以故民多流为盗,横刀拍张,出入淮、泗间。豪桀者,乡居而攘其利,官吏捕之急,即走匿其家,事稍解,则又聚合无赖,杀人越货,官其地者,往往以捕盗不力得罪去。李既至,于民之良懦者抚辑之,治已大行。乃时策骑挟健役,周视乡墟,以察田稼,廉知豪桀有不法者,至其家,缚其魁以去。审其有材能者,贷其罚,署为县役,责以捕贼,于是凤台之盗渐戢。

  时百龄督两江,治盗极严。会仪征有巨绅被盗,且戕其全家以逸,百震怒,檄下所属,一月不得盗,皆劾罢之。缇骑四出,盗杳然,各州县知盗不能获,必褫职也。李侦知盗为蒙城人,既劫,实伏匿于凤,又知翼蔽此盗者有巨猾,若名捕,或计诱之,必不得。乃夜密招前所无用之健役,置酒于署中内室而命之饮。酒数行,李曰:“吾不日去官矣!今置酒,与若辈别耳。”

  群役惊相顾,有泣下者。李复徐曰:“仪征之盗案,若曹所知也,一月不获,则吾必同被劾。然盗匿五境,吾夙知之,他人亦有知之者,吾去官,继来者或得盗,则吾获罪尤重矣。吾本欲遣若曹缚此盗,虑有不能,则不如吾一人任其咎。”语竟,群役进曰:“公,好官也。甘自得罪去官,不以难事属役辈,公,好官也。役辈之有今日,惟公生之,今请以死相报。请公收役妻子下于狱,而以捕盗事责役,如往三日不归,则役死矣。役辈妻子,惟公相哀。”李慨叹,亦泣下,拊其背,许而遣之。

  盗所匿巨猾家去县城四十余里,役辈乃以夜往。至时,巨猾方宴盗,室中燃巨烛如椽大,酣呼之声达户外。役突入,至其庭曰:“故人别来相念否?今敢为不速之客。”巨猾睨役辈而笑曰:“君辈久已在官中,此来,岂以仪征一案耶?”

  役乃言李以此案将去官,且告其妻子已下狱事。巨猾指上座一客曰:“此即某也。君以李公命来,吾不忍相负,否则君不生还矣。至某之诣狱与否,君自商之。”盗某大声曰:“去去,我从汝行。李公固好官,虽罪我,当也。我岂忍以自全躯命,累李公及汝辈?”遂相将入城,巨猾送至半道而反。

  李知役去必得盗,预置槛车,并集壮丁百余人以待。及役偕盗至,即略诘狱情,盗亦直供不讳,即槛送蒙城,而亲督其行。凤台距蒙城八十里,中有巨镇,为凤、蒙交界地,亦往来所必经之要道也。李至镇,命舁槛车入旅店,自踞坐胡牀于店门外。

  镇人闻获巨盗,观者环集,李笑谓众曰:“此盗武技高,非我不能捕治。”口讲指画,如演故事。久之,复顾众曰:“我今立此大功,不日将擢职,来观者应为我贺”。遂命酒,自引巨觥,且以饮观者。踰数时,登舆去。

  方初发凤台时,知巨猾已约期于此镇来劫盗,既至镇,即踞坐店外,与观者语刺刺不休,而潜使壮丁在店中饱食后,即随槛车破后墙先行,疾驰至蒙。行时,巨猾率徒追于后,然已后槛车十余里矣。追劫既不得,始散去。

  李既械盗入蒙城狱,一日夜,具狱词以上,云仪征盗已获,今由凤台解蒙城,不日可归案。百得牒,大喜。明日,又得蒙城县文书,则解盗至中途,终以宵遁,百亦无如之何,但治失盗者以逸犯之罪而已。

  ◎伊里布不戮无辜

  觉罗伊里布,显祖第五子,其五世祖拜音图,以附睿忠王故,黜宗室,改隶旗籍。中乾隆辛酉进士,就国子监典簿,选云南通判。顺宁之役,逆首高罗衣既就擒,武弁贪功,多所株连,伯玉亭相国麟命伊讯之,皆释其囚。

  武弁谮之,伯大怒,召伊曰:“老夫竭力擒捕巨盗,乃皆纵之,使老夫以,何面目对众?”伊艴然曰:“某官虽卑,为天子宗人,岂肯戮无辜以媚上司?如所纵再有叛者,某甘以命殉之。职之迁黜,惟命是视,若杀人以迁官,虽立擢制府,吾不愿也。”伯悚然叹曰:“奇男子也。”立擢腾越同知。入朝,复荐于上,不四载,迁至云南巡抚。

  伊任浙江藩司,嘉兴有水手闹漕者,道员李宗傅驰禀,请兵弹压。巡抚黄鸣杰曰:“今河道壅滞,皇上盼漕甚殷,岂可阻其行期,以干重谴?”伊进曰:“今调兵镇抚,即可无事,纵激变之,所误不过嘉兴一帮,其它故无害。否则纵凶殃民,所关甚大。”黄不听,反令护送之,致有劫囚杀官事,黄因之罢职。

  ◎康基田治河

  康基田,山西兴县人。久官江南,由县令至方伯,未出本省。于河道最熟。任河道时,督率将卒守堤,动以军法从事,稽时日者,立枷杖,故人皆嗟怨,然河汛赖以无虞。睢、宿河溃,康立埽上,指挥士卒,狂澜大作,埽为之欹,众咸畏,而康声色愈厉,漫口因之堵塞。李香林河督告人曰:“康君真天人也。”著有《河防筹略》,洞悉历代水利如指掌。

  嘉庆己未,总南河,积弊山积,官吏恐为所揭,阴纵火焚积科以掩其迹,康因之罢官。后上复赐太仆寺卿衔督办河务,而为要路掣肘,不能有所设施,因告病归。素服海参丸,故老年体轻健,步履如飞,年九十余始卒。

  ◎徐端治河

  乾隆中,和珅秉政,河防日懈,任河督者,皆出其门,先纳贿,然后许之任,故皆利水患,藉蚀国帑。如嘉庆戊辰、己巳,开浚海口,改易河道,糜帑金至八百万,而庚午、辛未,高家堰、李家楼诸决口患尤倍于昔,良可叹也。

  河督徐端,起家河工微员,以廉能着。受仁宗特知,擢河东副总河,寻即真。久于河防,习知其弊,尝以国家有用赀财滥为糜费,每欲见上沥陈。同事者恐积弊揭出,株连者众,故尼其行,致抑郁而死。贫无以殓,所积赔项至十余万,妻子且无以存活焉。

  ◎刘慕陔筑城保民

  绵州为蜀省冲要地,嘉庆庚申,白莲教匪刘之协叛乱,潜渡嘉陵江,渐逼潼、绵。毘陵刘慕陔适牧是州,特捐米五百石,钱千缗,为士民倡,民亦踊跃乐捐,不数日,得白金六万两。鸠工庀材,未匝月,工成。屹城崇墉,士民扶老携幼入城,皆得庇,无一被戕者。

  ◎鄂山治刘松党

  鄂山官甘肃某县令,为邪匪刘松起逆地,前令莫敢诘。鄂访知之,命捕役暗录诸姓名,榜诸城门,然后登堂,召耆黎,告之曰:“某某等,皆王法所必诛。然予初莅任,应施宽法,暂弛其死。今与众约,如有再干禁例者,必杀无赦,莫谓言之不豫也。”其党魁漫曰:“藐书生能若是强耶?”故犯其禁。

  鄂立毙五人于杖下,遂皆惧,邑大治。擢鄜州牧,卢中丞坤见而悦之,荐于朝。仁示召见,曰:“奇才也。”累迁至陕西巡抚,去鄜州甫四载耳。

  ◎吴堦行保甲法

  嘉庆癸酉,吴堦令山东之金乡,行保甲法,令十户编为一牌,各书姓名,互相纠察。汇造烟户总册,庄长按户详纪姓氏。各户皆有门牌,牌书男女姓氏,以木板悬门。十牌为一甲,甲有长,十甲为一保,保有正。其有不法者,牌长告之甲长,甲长告之保正,保正以闻于官。又招募官丁,训练义勇,开操演技,一日拳脚,二日长枪,三日杂技,即鸟枪刀棍之类也。

  ◎长麟访察民隐

  牧庵相公长麟,性廉明。抚苏时,擒获强暴,禁止奢侈,尝私行市井间,访察民隐,每就食于面馆。或语以大员出行为小民所识,恐无济于事,长曰:“吴俗多诈,欲其知吾私行以警之也。”

  ◎阮文达使倮倮屯种

  阮文达公元总督滇黔时,腾越边境有野人,时入内地劫掠为患。而保山等处,又别有边夷,曰倮倮,本土司所辖,以垦田射猎为生,精于桑弩毒矢,野人畏之。文达乃筹边费万金,招倮倮三百余户,驻腾越边界,给地屯种,以御野人。

  ◎汪如渊报国

  秀水汪如渊官顺天府尹时,方在林清变后,事如猬集。不延幕客,危坐堂上,燃烛观文书,四鼓乃寝,暇独处陋室,足不踰阈。尚书刘镮之过访,叹曰:“此去枯寂禅师有几?为官如此,有何乐境?”笑曰:“此汪某报国之始念也。”刘笑谢之。京兆为之大治。宣宗即位,简广东布政,清惠如昔。与制府某不合,遇事裁抑,愤郁抱疾终,抵任未两月也。贫无以葬,粤人助赙襚焉。

  ◎罗含章爱民

  罗含章,云南景东厅人。官广东县令,以廉直称。道光初,膺首荐,升肇罗道。调山东兖沂曹道,未期年,擢粤抚。爱民洁己,莅官时,召父老至,谆谆教诲,至涕下沾膺。故百姓感之如父母,号为“罗青天”。

  ◎黎襄勤治河

  黎襄勤公世序,河南罗城人。以进士起家县令,洊至镇江太守,百菊溪制府龄知其才,荐于朝。会河督陈凤翔失事,仁宗即命黎代之,其去太守未期岁也。黎建议用碎石护御河堤,巨河汹涌,不能冲决,南河赖以安澜者十有二载,仁宗屡宠誉之。

  道光癸未春,以劳瘵薨于位,宣宗震悼,至有“抆泪批览”之谕,命入贤良祠,荫赠有差。卒未数月,南河即以阻漕圮堰见告,故黎之功益彰,世以为靳文襄后所仅见也。

  ◎张茂兰为政简易

  张茂兰,字德馨,章邱人。令巨鹿,为政简易。服阕,起知任邱。时兵荒洊臻,乃上救荒四事,多见施行。官柳为饥民翦伐,或以为言,张曰:“孟氏有言:‘先仁民而后爱物。’岁饥,穷民无所得食,不得已,析木作薪采叶充食,以缓须臾之死,乃厉禁乎?”又多市书籍,以劝学者,兵荒之余,人不废业。

  罗&~MGRU;过县,张慕其文行,北面称弟子。御史以纪功至,张不出迎,被诘,张视曰:“公此来,何为者耶?”御史怒曰:“剿贼纪功,独不闻乎?”曰:“贼去此几何?”御史曰:“八百里。”曰:“公以纪功为名,今相距八百里,脱有冒功者,何从知之?不责己去贼之远,而责令奉迎之迟,诚所未喻。”御史怒,亟驱车去。亡何,御史以事就逮,张迎数十里外,廪饩甚腼,方严冬,制衣裘以进。御史叹曰:“令,古人也。暖不增衣,寒不减叶,吾见其人矣。”

  张两为令,衣布饭脱粟,不名一钱,不以妻孥自随。弃官,卜筑长山之阴,老焉。每天雨,农夫樵牧,蓑笠耰锄满舍中,张与杂坐,谈农事,竟日无忤色,山中人亦忘其尝为大夫也。生平邃于经传,授徒山中,经其指授者,率有所成就,如袁轩冕、陈德安辈皆是也。道光乙未十月初三日病亟,起坐命酒,索陶诗、周子《通书》,置袖中而瞑,乡人称曰“东谷先生”。

  ◎戴羡门捕亡命

  丹徒戴羡门尚书以知县起家,其知卬州时,州民黄子贤等啸聚亡命,约以州试日为乱。侦之确,届期试士如平时,而密遣民壮潜赴聚谋处捕,获无漏网者,人咸服其镇静之度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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