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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闿运老来昏聩


  湖南湘潭王壬秋太史丈,余久耳其大名。甲申入蜀就姻,居丁文诚公幕府。太史时掌教成都尊经书院,往来较数,获益又较多。太史论经不主宋学,论文力追秦汉,诗五言崇尚选体,七言奄有李、杜、苏、黄之长,洵为咸、同、光三朝作手。然议论亦有太过者。一日,过我书斋,见案上《吴梅村诗集》,笑谓余曰:“此乃天雨花弹词,君胡好之甚?”实则太史所作圆明园宫词,大半摹拟梅村,不能脱彼窠臼也。

  太史得名最早,睥睨一世,喜作灌夫骂座。中兴诸将帅,半系旧人,均敬而远之。独与文诚公臭味相投,申之以婚姻。文诚逝世,太史所作诔文,哀感顽艳,其遒丽处,恐六朝人无此手笔。性情极坦率,不拘小节。余督湖广时,太史忽由湘中致书,词颇滑稽。略谓:“昔岁端午桥抚湘,曾与彼约,但荐绅不荐官。午桥唯唯。今君督鄂,余拟翻前议,但荐官不荐绅。君意云何?”因胪列多名,纷纷请托。

  余稔太史久,知其笔已到而意先忘,一概束之高阁。太史卒亦不忤也。辛亥以后,一莅沪江,为余题《水流云在图》长句。适奏议刊成。并为制序。诗笔在樊山(樊增祥)、止庵之上,序文较之散原(陈三立)、蒿叟(冯煦),另辟一格,余宝而藏之。

  未几,应纂修民国史馆之聘。乙丙之际,不恤徇乡人之请,首先列名劝进。晚节不终,识者惜之。然太史亦老态龙钟,不久即归道山。倘早没数载,宁非全福。昔查初白吊钱蒙叟云:“生不同时嫌我晚,死无遗憾惜公迟。”余与太史生幸同时,而太史没后,诚不能谓无遗憾。惓怀亲戚故旧,不觉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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